直升机持续往前突进。

    震耳的引擎轰鸣塞满整个机舱，震得人耳膜发麻，机身细微的震颤透过座椅、皮肉，钻进骨头缝里。

    舷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成片的农田、错落的村庄、笔直的公路，一幕接一幕掠过，快得像被人快速翻动的画册，模糊得抓不住轮廓。

    机舱内一片死寂。

    没人闲聊，没人乱动。

    有人靠着舱壁闭眼休憩，积攒体力。

    有人低头反复核验枪械装具，指尖一遍遍摩挲卡扣、保险。还有人侧脸贴着舷窗，静静望着下方飞速后撤的大地，神色晦暗不明。

    史今坐在机舱最外侧，位置最稳，视野也最好。

    他耳上扣着战术耳机，静静听着前方机长转接过来的袁朗任务简报。

    高空信号不稳，电流杂音滋滋作响，断断续续的人声卡在噪音里，时清晰时模糊。

    但所有核心情报，他都一字不落地抓在了耳里、记在了心里。

    东州化工园区，全域占地两平方公里。

    高危核心锁定园区中央，氯碱生产主车间。毒气泄漏源头，初步判定在车间外围储罐区。

    现场潜藏不明数量嫌疑人，大概率持有制式武器，不排除提前布设爆炸装置、毒气引爆陷阱。

    地方公安、武警早已封死园区所有外围出入口，警戒线层层叠叠。但厂区内部结构错综复杂，毒雾持续扩散，浓度节节攀升。

    常规防护装备根本扛不住高危毒气侵蚀，地方单位完全不具备纵深突进、排查处置的能力。

    几句关键情报落下，耳机里静默数秒。

    袁朗的声音再度响起，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懒散调子，混在机舱轰鸣里，依旧穿透力极强，字字笃定。

    “现场编组我来定。我带一队、三队，从厂区东侧突进。”

    “史今带二队、四队，西侧纵深切入。”

    “齐桓留守外围，全权负责信息中转、物资接应、紧急兜底，全员进厂后保持主通讯常开，每十五分钟定点报备位置、状态、突发情况，有问题现在提。”

    史今指尖轻按喉麦，语气沉稳无波。

    “没问题。”

    话音落下，通讯频道瞬间沉寂。

    史今摘下耳机，随手揣进战术背心口袋，后背轻轻贴上冰冷的舱壁。

    他没睁眼，脑中飞速复盘这套编组方案。

    表面看，东西双向同步突入，分兵推进、交叉覆盖，既能分散单点风险，又能压缩排查时间，挑不出半点毛病，是最标准的特战攻坚阵型。

    可内里的门道，只有他看得通透。

    二队的底子，他比谁都清楚，谭凌飞带队的老兵班底扎实，但之前抽调去集训南瓜，许三多、成才、吴哲三人，论单兵能力不差，论实战磨合、高危战场经验，完全是短板。

    四队更是偏科严重。

    方建军手下全员擅长隐蔽侦察、数据研判、技术支援，玩的是耐心和精准，压根不是正面硬突、攻坚清剿的路子。

    两支非攻坚主力队伍捏合在一起，交到他这个入职三中队未满半年的副中队长手里，直接啃西侧核心区最硬的骨头。

    再看袁朗的配置。

    刘闯的一队、高岩的三队，是三中队磨合最久、配合最默契、硬仗打得最多的两支老牌队伍。全员老兵，临场反应、战场判断、容错能力，全是队内顶尖水准。

    更关键的是航拍地形他早看过。

    厂区东侧开阔平整，厂房稀疏，障碍少、视野足、推进路线清晰，风险最低。

    西侧楼宇密集、管道纵横、巷道狭窄，储罐扎堆，毒气最浓、盲区最多，是整片园区最凶险的死地。

    一对比，差距一目了然。

    以袁朗的谨慎、齐桓的严苛，真正的实战任务，绝不可能做出这种分配。

    不可能放最强主力打安全区，把弱队扔进死地。

    一个念头在他心底彻底落地。

    这不是实战。

    这是考核。

    考新人的心性、抗压、临场发挥。也考他这个副中队长的带队能力、编组思路、临机决断。

    念头通透，他脸上依旧毫无波澜，半点不露端倪。

    他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同机队员。

    本次分机搭载的全是二队、四队人手，其余主力队伍分乘另外两架战机，同步跟进。

    机舱两侧的队员各做各的准备。有人低头小声对接装备细节，有人反复按压防毒面具接口，一遍遍检查密封性能，不敢有半点疏漏。

    许三多缩在机舱角落，脊背挺直，低头盯着怀里的步枪。粗大的指腹一遍遍顺着枪身纹路摩挲，动作缓慢、专注，是他独有的稳劲，无声沉淀着状态。

    成才挨着他侧身坐着，双目紧闭，胸腔起伏均匀平稳。看似闭目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