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今走出西侧昏暗的生产车间时，外头的日光依旧炽烈。

    厂区的毒雾是仿真配比，看着凶险，实则没有致命风险，仅作为考核模拟道具。

    真正的高危气息从头到尾都透着刻意的虚假。

    他没走主干道，贴着围墙外围的荒小道绕行，脚步放得很轻，视线随意扫过厂区各处，眼底却看得分毫不错。

    几队身穿防化服的人员正在片区内分散搜索，动作拖沓松散，毫无章法。

    一眼就能辨出是蓝军演员。

    正经的武警、消防应急处置人员，进场即是临战状态，腰背紧绷、眼神锐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制式规范。

    可这些人，走路晃悠，时不时转头张望厂区风景，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好奇，半点实战紧绷感都没有。

    史今懒得理会，侧身避开对方视野，贴着墙根快速掠过。

    他找到一处墙体破损的缺口，断口粗糙，钢筋外露。

    双手轻轻撑墙，借力翻身落地，稳稳踩进一片堆满废旧铁桶的空地。

    铁桶锈迹斑斑，东倒西歪堆了一地，桶壁残留着干枯的化学原料痕迹，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铁锈味，冲淡了不少仿真毒气的刺鼻气息。

    空地尽头立着一栋两层小楼，是早年园区的中控值班室。门窗老旧，漆面剥落，看着荒废许久。

    史今抬步上前，从虚掩的侧门钻了进去。楼道昏暗安静，连半点风声都听不到。他拾级而上，脚步落地无声，转瞬抵达二楼走廊。

    视野豁然开朗。

    袁朗就靠在走廊的水泥立柱旁，身形松弛随意。

    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杯，姿态散漫，完全不像是在指挥一场高危任务，反倒像在驻地闲坐休憩。

    他听见楼梯动静，眼皮都没抬一下。

    直到史今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才慢悠悠抬手抿了一口茶水，语气平淡无波。

    “来了？”

    没有惊讶，没有意外。

    仿佛早已笃定，史今迟早会找过来。

    史今走到他面前站定，抬手卸下肩上的步枪，轻轻靠墙立住。

    他没急着开口问话，抬眼俯瞰整片厂区。

    二楼走廊视野开阔，大半个化工园区尽收眼底。

    午后强光落在灰白色的车间屋顶上，泛着一层惨白的光。

    几座巨型烟囱笔直矗立，笔直刺向天际，管口干干净净，没有一丝烟气溢出。

    整片厂区静得过分，死寂、规整，毫无突发事故的慌乱狼藉，安静得像一张刻意摆拍的静物画。

    处处透着刻意。

    袁朗指尖摩挲着杯壁，沉默两秒，不答反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史今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波澜，平铺直叙道出始末。

    “从你划分编队那刻起。”

    他抬眼望向远处的车间纵深，继续说道。

    “你自留一队、三队。刘闯、高岩是你亲手带出来的老兵，两支队伍磨合数年，配合无缝，是三中队最能打硬仗、最擅长正面攻坚的主力。”

    “你丢给我的二队、四队，全是短板配置，二队跟你集训南瓜去了，加上许三多、成才、吴哲三个，集训刚结束，连正式一线任务都没碰过，四队最精侦察、技术研判，从来不是正面突入的攻坚编制。”

    “最精锐的队伍攥在手里，最薄弱的编组推去啃西侧最复杂、最凶险的核心战区。”

    史今转头看向袁朗，语气笃定。

    “这种分配，换谁都不信是实战，你袁朗带兵，从来都是精锐顶死线，弱队保侧翼，不会犯这种低级战术错误。”

    袁朗依旧没说话，垂着眼皮看着杯底，眼底微光轻轻动了一下，算是默认。

    “我在直升机上重新编组的时候，就又印证了一遍。”

    史今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

    “我把两队打散混编，四个小组，分别交给谭凌飞、方建军、我自己，还有吴哲。”

    他微微停顿，点出最反常的地方。

    “吴哲刚出集训营，新人身份摆在这里，别说带队攻坚，连一线实战经验都寥寥无几。真要是生死一线的实战任务，我突然提拔一个新人当组长，独领一组七人作战，队内老兵绝对会质疑、会请示、会反对。”

    “可刚刚机舱里，谭凌飞没动静，方建军默认，全程待命的齐桓也半句异议没有，全队所有人，坦然接受了这个荒唐安排。”

    史今盯着袁朗，字字清晰。

    “全员默契配合，没有半分意外，这根本不是军纪森严，是所有人提前知情，陪着演戏。”

    袁朗终于抬眼，轻轻抬了抬茶杯，抿了一口，随即缓缓放下，唇角极浅地勾了一下，弧度微不可察。

    “还有呢？”

    史今没直接接话，弯腰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