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回老A基地时，夜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漆黑的天幕压得很低，营地周边的山林彻底隐入暗影，只剩基地范围内灯火规整，亮着一片冷白的光。

    三辆军用卡车首尾相接，低速驶过刷着军徽的大门。车头大灯破开浓稠的夜色，拉出三道笔直的光柱，扫过岗哨、围栏、路边的行道树。

    门口哨兵身姿挺拔，抬手敬礼。

    卡车没有减速，稳稳驶入营区主干道。

    沉重的轮胎碾过结实的水泥路面，滚出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慢慢荡开，又缓缓消散。

    车辆最终停靠在训练场边缘的空地上。

    发动机依次熄火。

    方才还充斥着机械轰鸣的世界，瞬间静得彻底。

    夜里的风很轻，卷着草木的凉意吹过场地。

    紧接着，车厢边缘传来几声闷响，队员们陆续跳车，作战靴落地砸出厚重的动静，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三中队众人有序下车，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终于缓缓松动。

    有人抬手揉着酸胀的肩颈，舒展僵硬的腰背；有人凑在一块压着低声闲聊，语气松弛；还有人干脆直接落座在训练场的水泥台阶上，仰头望着漫天繁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没人争抢着回宿舍，也没人急于褪去一身疲惫。

    所有人都在慢慢回归状态，从考核时高度紧绷的临战姿态，一点点换回日常归营的松弛。

    史今从驾驶室跳落地面，稳稳站在车头旁。

    外层防化服早已脱下收纳妥当，贴身作训服的后背大片濡湿，是一整天攒下的汗渍。

    夜风扫过脊背，凉意顺着布料往里渗，驱散了浑身燥热，舒服得让人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

    他没动，就静静站着。目光扫过四下散开的队员，神色平淡，不言不语。

    身后传来轻巧的落地声。

    袁朗从第二辆车下来，手里依旧端着那只标志性搪瓷茶杯。

    让人意外的是，杯口隐隐冒着细白热气，居然还是满手温热。

    没人知道他这一路在哪续的热水，也没人敢多问。

    他踱步走到史今身侧站定，低头抿了一口热茶，语气是惯有的懒散随意。

    “明天上午休整放假，下午正常出操训练。”

    史今微微点头，应声收下指令，没有多余问话。

    袁朗揣着松弛的姿态，端着茶杯慢悠悠往办公楼方向晃。

    走出去几步，他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轻飘飘丢出一句话。

    “对了，明天让吴哲来我办公室一趟。”

    史今抬眼望向他的背影。

    “找他有事？”

    夜风送来袁朗带着笑意的声音，随性又透着算计。

    “这小子眼睛太尖，最会挑毛病，正好，物尽其用。”

    “让他过来，帮我好好挑挑训练场的毛病。”

    话音落尽，他继续抬步往前走。

    拖沓又随性的脚步声，在夜色里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融进办公楼漆黑的门洞深处。

    史今伫立原地，看着那道彻底消失的背影，沉默两秒，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

    刚走出没几步，他瞥见台阶上坐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许三多和成才并排坐着，安安静静的，没有交谈，也没有多余动作。

    两人就这么靠着台阶边沿，仰头望着头顶错落的星空。整片天地都静悄悄的，衬得二人的身影格外沉静。

    许三多手里攥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指尖扣着瓶身，迟迟没有抬手饮用。

    成才双臂撑在身后台阶上，身体微微后仰，视线落在遥远的天幕深处，像是在数星，又像是纯粹放空思绪。

    史今在两人身侧站定，没有落座。

    许三多最先察觉来人，猛地回神转头，看清是史今，他立刻起身站正，身姿端正。

    成才紧随其后，瞬间收起松弛姿态，腰背绷得笔直。

    史今垂眸看着二人，静默两秒，低声开口。

    “考核过了。自己感觉怎么样？”

    许三多垂着头，沉默了许久。

    夜里的风拂过他的发梢，带走几分少年的青涩莽撞。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眼神干净又诚恳。

    “副中队长，我今天才算明白，我差得还太多，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他语速很慢，字字笃定，没有半分虚言。

    “以前在钢七连，我拼尽全力，总觉得自己已经够稳、够努力了，来了老A才知道，以前的眼界和本事，都太浅了。”

    “今天这场考核，全程高压、全是变数，要是之前没有跟着您日复一日死磕训练，我绝对撑不下来。”

    史今静静听着，神色温和，没有插话。

    等他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