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落幕之后，老A的日子重回刻板又规律的常态。

    天刚蒙蒙亮，出操号准时撕破营区寂静。

    四支小队轮替着攻防、战术、体能科目，西侧模拟城区终日不消停。

    空包弹的脆响层层炸开，混杂着低沉短促的战术口令，飘得满基地都是。

    许三多、成才、吴哲三人，彻底融进了二中队的训练节奏。

    不用单独加餐补课，不用刻意照顾容错，队列跟得上，战术接得住，配合衔接得流畅自然。在外人眼里，三个新人早已褪去集训新兵的青涩，完完全全站稳了老A队员的脚跟。

    一切看着都没问题。

    唯独史今心里，压着一块卸不掉的石头。

    夜深人静，宿舍熄灯。

    整个营区彻底静下来，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夜风声响，史今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灰白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段挥之不去的画面，是根植在山猫记忆里的过往。

    边境缉毒实战，硝烟弥漫的战场。彼时的许三多，攥着枪全程僵硬，一枪未发。

    直到战场收尾清理残敌，他徒手对上两名负隅顽抗的毒妇，徒手抓获一人，格杀一名女毒贩，

    那一战之后，许三多彻底垮了。

    夜夜被噩梦纠缠，不敢闭眼，不敢独处。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兵性，怀疑自己握枪的意义，差点彻底告别军营。

    最后是袁朗、高城一众战友硬生生把他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史今侧身翻了个身，面朝漆黑的窗玻璃。

    窗外夜色浓稠，星光黯淡，整片世界安静得压抑。

    他心里门儿清，现在的许三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懵懂怯懦的兵。

    三年日夜打磨，无数次演习、高压考核淬炼，让他比原著同期的自己更沉稳、更老练，心性根基扎实太多。

    可有些关口，从来不是成熟稳重就能跨过去的。

    训练可以模拟硝烟、模拟对抗、模拟负伤。

    但永远模拟不了亲手终结一条生命的极致冲击。

    再多的心理疏导，再多的战前宣讲，都是纸上谈兵。

    真到生死瞬间，指尖扣下扳机，活生生的人在眼前倒下，那种震撼和失重，没经历过的人，永远扛不住。

    没人能保证自己不会崩。

    史今缓缓闭上眼，胸腔微微发沉。

    一个决断，在心底彻底落定。

    次日上午，训练间歇。

    操场上队员们就地休整，喝水调整气息，喧闹声稍稍褪去。

    史今避开人群，独自走上办公楼，直奔二楼最深处的办公室。

    指尖轻叩门板。

    门内传来袁朗散漫的嗓音，慵懒依旧，带着惯有的松弛。

    “进。”

    史今推门而入。

    袁朗靠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熟悉的搪瓷茶杯，桌面上摊开一份军事训练简报，字迹排布规整。

    听见动静，他抬眼看来，随手放下茶杯，后背轻抵椅背。

    “有事直说。”

    史今拉过对面椅子坐下，沉默两秒，整理好思绪，缓缓开口。

    “中队长，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袁朗不接话，指尖轻点桌面，静静等着他下文。

    “咱们全队，老队员也好，新人也罢。战术、体能、常规心理抗压，全都拉满了标准。”

    史今目光笃定，语气平稳却透着凝重。

    “但训练场永远练不出一样东西。”

    袁朗眼底的散漫淡了几分，眸光微动，依旧闭口不言。

    “杀人。”

    史今吐出两个字，干脆直白，没有半分遮掩。

    “我们日常打的是靶、是空包弹、是激光模拟系统，所有目标都是死物，没有情绪，没有反抗，没有生死张力。”

    “可实战不一样，你面对的是活生生、会开枪、会搏命、会取你性命的敌人。你要亲手扣下扳机，亲手终结对方的生命。”

    “这份心理落差，隔着天堑。”

    袁朗抬手端杯，浅抿一口，轻轻放下，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唯独眼神沉了下来，比方才专注数倍。

    史今盯着他，说出心底最深的顾虑。

    “我怕真有一天任务落地，队员们技术动作全都到位，心态却先崩了。”

    “不是打不准、跑不动的问题，是第一次亲手杀人的心理冲击，会砸垮他们，落下阴影，影响状态，甚至废掉一个兵。”

    袁朗静默几秒，嗓音低沉平稳。

    “你有方案？”

    史今重重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我建议，组织队员观摩死刑枪决，条件允许的话，定期抽调人员参与执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