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星的枪响彻底归于沉寂，整片雨林瞬间坠入死寂的黑暗。

    这不是安稳的黑夜。

    硝烟混着浓重的血腥，死死黏在潮湿的空气里，裹着泥土腐烂的腥气，吸进肺里又干又辣，呛得人喉咙发紧发痒。

    远处时不时飘来几声微弱的呻吟，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卡在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动静，在密闭的山林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没人敢随意补枪。

    夜色遮挡了所有视野，敌人根本不露头，锁定不到敌人的准确位置。

    贸然探头、贸然开火，只会暴露自身点位，变成暗处枪口的活靶子。

    袁朗伏在新的掩体后方，半蹲着身子，单手举着夜视仪，视线牢牢锁死东南侧的密林死角。

    那是一处天然凹陷的谷地，四周被巨石和密灌层层包裹，地形刁钻至极。

    残存的毒贩就缩在里面，借着乱石草木搭建临时防线，死角极多，视野封闭，正面强攻根本无从下手，纯属送死。

    他缓缓放下夜视仪，指尖轻点通话键，音量压得极低。

    “各组报状态。”

    耳麦里依次响起短促沉稳的应答。

    齐桓彻底封死后山突围路线，卡死所有逃生缺口。

    A组抢占制高点，牢牢掌控全局视野。

    其余小队分散卡位，隐隐形成一道松散却无破绽的包围圈，将整片死角区域死死困死。

    伤亡情况很轻，两名队员被爆炸飞溅的弹片擦伤皮肉，已经自行止血包扎，不影响作战。

    全队无人阵亡。

    袁朗松开耳麦，后背轻轻靠在粗糙的树干上，缓缓闭上双眼。

    眼下没有更好的战术，唯一能做的只有等。

    等天光破晓，等暗处的敌人撑不住露出破绽，等他们缺水缺粮、心态崩盘。

    黑夜里强攻固守重火力的阵地，是最蠢的打法，他从来不做无谓的牺牲。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慢得磨人。

    夜空无月，厚重的树冠层层叠叠，把仅剩的星光也遮得严实。

    雨林黑得彻底，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寂许久的虫鸣再度响起，细碎聒噪，连绵不绝。

    可刚经历过炮火轰鸣、生死对决，这些寻常的自然声响，听着格外疏离，像隔着一层虚空，不真切得诡异。

    暗处的敌人同样在蛰伏，同样在盯着他们，就等己方露出一丝破绽。

    袁朗转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许三多

    许三多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步枪上。

    指尖依旧搭在扳机护圈上，整只手藏在黑暗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幅度极小，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却被余光扫视的吴哲精准捕捉。

    袁朗没出声，也没挪动身形。

    他太懂这种状态。第一次踏足真正的战场，第一次在瞄准镜里看见活生生的敌人，看见对方的恐惧和求生欲。

    这种极致的心理冲击，是所有训练、所有考核都模拟不出来的。

    吴哲半蹲在不远处，持枪的手臂稳稳压住膝盖，视线死死钉在前方黑暗里。

    双眼长时间紧盯同一处方位，酸胀干涩，眼皮重得发烫。

    他不敢眨，不敢松懈半分。

    方才连续击发的触感，一直残留在指尖，发麻、发僵，反复回荡的扳机震颤感，怎么甩都甩不掉。

    看似冷静稳射，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成才一直通过瞄准镜盯着敌人区域，脸色发白……

    就在这片压抑的僵持里，前方黑暗突然炸开一道人声。

    不是枪响，不是异动，是一口浓重口音的中文，嗓门扯得极大，刻意穿透林间寂静。

    “对面的兄弟！听我说两句！”

    全队神经瞬间紧绷，所有枪口默契一转，齐刷刷对准声源方向，死寂的山林瞬间布满杀机。

    那道口音声继续响起，带着刻意的拉拢和侥幸。

    “你们打了大半夜，早就累透了，我们这边还有十几号人，火箭筒、手雷全都齐全，真要拼到底，你们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谈个条件，放我们走，这批货分你们一半，够你们几辈子吃喝不愁，没必要在这儿玩命、送命。”

    阵地之上，无人应答。

    死寂沉沉，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整支队伍像蛰伏的磐石，没有丝毫动静。

    喊话的人等了片刻，见无人接话，语气渐渐急躁。

    “嫌少？那你们开价！多少都能谈，只要放我们突围，一切好说！”

    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几秒沉寂过后，对方的语气骤然变脸。

    先前的拉拢彻底消失，只剩粗野凶狠的谩骂，污言秽语接连不断，不堪入耳。

    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