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声枪响散尽。

    整片雨林彻底落静。

    这不是寻常日暮的安宁，是厮杀落幕之后，万物被彻底抽空的死寂。

    空气里死死压着硝烟、血腥和腐土混杂的怪味，一层一层裹在人身上，吸进肺里发沉，胃里不住翻涌。

    天光彻底大亮，碎金般的阳光穿透层层树冠，在潮湿的腐叶地上砸出一块块零散光斑。

    光斑落在青绿的枝叶上，落在冰冷的乱石上，也落在林间遍地、再也不会动弹的尸体上。

    明暗交错，冷暖相悖，看着格外刺眼。

    战场清扫，有条不紊铺开。

    齐桓带着几名队员逐片摸排林地，每具尸体都要就近核验状态，杜绝装死反扑的隐患。

    人手一把战术刀，挑检口袋、清查贴身藏匿的武器，收缴散落的枪支、手雷和土制爆炸物，逐一清点查获的毒品货品。

    没人说话。

    整场收尾工作，只有鞋底碾过腐叶的轻响、枪械磕碰的脆响、纸笔记录的沙沙声。

    偶尔有人低声报出数字，话音落地，又是一成不变的沉默。

    成才靠在一棵老树干旁。

    步枪保险扣死，稳稳背在后背。

    呼吸看着平稳匀净，脸上却褪尽了血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惨白。

    他就那么静静站着，视线钉在地面的泥渍上，一动不动。几秒后，他猛地转身，快步绕到粗壮树干后方，弯腰抵住膝盖，再次剧烈地干呕起来。

    晨起厮杀、硝烟血腥、瞬息生死，积攒的冲击尽数翻涌上来。

    他吐得浑身发颤，却死死憋着，没发出半点异响。

    林间人人自顾忙活，没人抬头张望，没人出声劝慰。

    战场上见惯生死的老兵，都懂这种无声的煎熬。

    许三多坐在一旁的青石上。

    肩头的咬伤已经做了简易包扎，纱布缠得紧实，牢牢压住伤口，血是止住了，皮肉被贯穿的灼痛却一阵阵反复窜起，扎根似的钉在骨头上。

    他没管那阵疼。

    双眼垂着，死死盯着自己的一双手。

    掌心沾满干结的泥垢，指缝嵌着洗不净的暗红血痂，昨夜缠斗的痕迹清清楚楚，半点抹不掉。

    良久，他撑着石头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挪到侧边无人的灌丛旁。

    胃里骤然一阵翻滚，他弯腰低头，默默吐了起来。

    没有剧烈的干呕，只是身体本能的排斥，吐得安静又克制。

    吴哲蹲在空地边缘，身前整齐摆着几具盖着防水塑料布的遗体。

    步枪始终端在手里，指尖搭着扳机护圈，始终没有松开。

    塑料布平平盖着，勾勒出人体僵硬的轮廓。

    布角缝隙里，隐隐渗出暗红血渍，一点点晕染开来，渗进潮湿的泥土里。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没有惊惧，没有恶心，也没有刻意流露的悲悯。

    熟悉的戏谑、懒散、漫不经心，彻底从他眼底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潭，空空荡荡，看不到底。

    他就那么蹲着，身形僵住，长久未动，像一尊落在林间的石像。

    齐桓收拾完手边的物资，缓步走到他身侧站定。

    他顺着吴哲的视线扫了眼地上的塑料布，很快收回目光，语调平淡，带着老兵独有的钝感。

    “第一次直面这种场面，都扛不住。”

    吴哲没接话，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沉默不动。

    “熬过去就好了，慢慢就习惯了。”

    齐桓又补了一句，语气听不出安抚，只是陈述一场场厮杀攒下的事实。

    良久，吴哲才轻轻开口，嗓音沙哑干涩，透着一股执拗的倔强。

    “我不想习惯。”

    齐桓闻言闭了嘴。

    原地静立两秒，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继续收尾工作，不再打扰。

    清查的数据很快层层汇总，最终递到袁朗手里。

    他站在一棵倒伏的枯树干上，手里捏着记录本，指尖一页页翻过，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林间风静，全员列队静立，无人出声。

    几秒沉默后，袁朗抬眼，视线扫过队中每一个人，声音不高，穿透力极强，字字清晰落在每个人耳里。

    “本次边境清缴行动，击毙毒贩十六人，剩余五人全部生擒，现已移交边防审讯羁押。”

    “现场缴获制式枪支十四把，各类手雷、土制爆炸物若干，RPG 火箭筒、数百公斤走私毒品。”

    他顿了顿，目光在成才、许三多、吴哲几人身上轻轻掠过。

    “我方零阵亡，仅两名队员轻伤，现场处置完毕，不影响归队。”

    场中依旧死寂。

    所有人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