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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光彻底透亮。
许三多醒过来时,窗外的太阳已经升得很高。
光束透过老旧木窗,斜斜切进堂屋,在斑驳的木地板上,落出一块方正的亮光。
院里动静不断,近处是土鸡此起彼伏的啼鸣,远处村落里飘来零星狗吠,混着厨房锅碗轻撞的脆响。
不用看也知道,是许一乐早起忙活早饭。
许三多撑着身子坐起,抬手揉了把脸。
这一夜,是他归家数日来最踏实的一觉。
梦里没了边境的枪声、火光、血腥气,只剩些零碎杂乱的片段,醒了便散,半点记不住。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些许。
他快速穿衣下床,走到院角洗漱。凉水扑在脸上,彻底扫尽残余睡意,整个人清爽不少。收拾妥当,他抬脚往隔壁成才家走去。
成才家的小院早已醒透。
吴哲蹲在院里的老枣树下,正低头刷牙。白色泡沫糊在嘴边,听见脚步声,抬眼瞥见许三多,含糊地咕哝一声。
“早。”
“早。”许三多轻轻点头,站在一旁等候。
吴哲快速漱干净口,把牙具收进随身杯里,抬手擦了擦嘴角,脸上连日积压的沉重彻底褪去,眉眼松弛,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吃完早饭我得走。”
许三多脚步一顿,微微怔神。
“走?去哪?”
“回家。”吴哲站起身,顺手拍了拍裤腿的尘土,“假期还剩四天,抽空回去看看我爸妈。”
许三多张了张嘴,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吴哲常年扎根部队,离家千里,难得有完整长假,惦记家人再正常不过。
他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先去我家吃早饭,吃完我送你去车站。”
吴哲没推辞,轻轻颔首应下。
屋里的成才刚好推门出来,听清两人对话,随口接话,语气干脆利落。
“我也跟着去送送。”
许家的早饭简单朴素,满是农家烟火气。一锅温热的小米粥,暄软的白面馒头,一碟家常咸菜,还有一盘刚炒的土鸡蛋。
许百顺端坐在饭桌旁,握着粥碗默默进食,全程不语。
经历过拘留所的风波,老爷子身上那股执拗狠劲淡了太多。
不再发火,不再念叨,只是安静坐着、吃着,浑身透着沉淀后的疲惫。
许二和低着头,掰着小块馒头,一点点蘸着粥汤慢嚼。往日的毛躁、冲动、不服输的戾气,被一场风波磨得干干净净。
家里的压抑氛围散了大半,却依旧透着一股安静。像深秋湖面结的薄冰,看着平和,底下的褶皱,还没彻底化开。
许三多埋头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两碗热粥,肚子彻底踏实。他抬眼扫向吴哲,对方刚好放下碗筷,抬手擦着嘴角。
“走了。”许三多起身说道。
清晨的乡村公路空旷冷清,看不到行人,也没有过往车辆。
道路两侧的杨树落了大半叶子,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残存的几片枯叶挂在枝头,被晨风一吹,轻轻晃荡。
深秋的田野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初升朝阳洒下来,霜花折射出细碎的亮光,清冷又干净。
三人并肩往前走,口鼻呼出的热气,在微凉的冷空气里凝成一团团白雾,飘起转瞬消散。
成才走在最前头,双手插在裤兜,步子迈得又稳又大,习惯性开路靠前,浑身利落干脆。
吴哲背着他那只从不离身的黑色背包,里头装着平板和几套换洗衣物,轻便简洁,走在队伍中间。
许三多落在最后,目光落在吴哲的背影上,静静沉默。并肩扛过边境生死的战友,难得归家相逢,转眼又要各奔东西,心底说不清的五味杂陈。
走出去大半路程,成才回头瞥了眼吴哲,随口问话。
“你家哪边的?”
“江苏无锡。”吴哲声音轻缓,“就在太湖边上。”
成才点点头,没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土牵挂,无需多言打探。
三人重新归于安静。空旷的公路上,只剩三个人错落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抵达县城汽车站时,站前广场已经热闹起来。赶车的行人来来往往,摆摊的小贩支起摊位,烟火气十足。开往洛阳的班车停靠在站台边,引擎持续低速运转,车尾冒着淡淡的白烟。
吴哲独自去售票窗口买好车票,回身站在班车旁,安静等候发车。
候车室的窗户透进暖亮的阳光,在水泥地面铺出一块块规整光斑。空气里混杂着街边包子油条的热气、汽车尾气和路面尘土的味道,不难闻,也算不上好闻,是最真实的市井气息。
司机按了两声短促的喇叭,提醒乘客即将发车。
吴哲背上背包,转过身看向身前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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