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

    深山的气温，跌到了整夜最刺骨的低点。

    整片河谷是天然风口，穿堂夜风毫无遮挡，横冲直撞扫过沟壑林地。

    寒风不只是刮在体表，是顺着衣缝、领口、袖口往骨头缝里钻。

    冻得人四肢僵硬，皮肉发麻，连指尖的知觉都在一点点流失。

    一营全员死死贴在前置掩体后方，前胸压实冰冷的冻土。

    数个小时的潜伏，没人能动、没人敢动。

    上千人的防线，静得离谱，外人路过，根本察觉不到这片漆黑山谷里，藏着一整支蓄势待发的连队。

    前哨班的新兵早已熬到极限。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脑袋发空发懵，浓重的困意反复往上翻涌。

    他们全靠刻进骨子里的军纪死撑，呼吸压得极浅极缓，胸腔微微起伏，不敢透出半分多余动静。

    夜里风声嘈杂，枝叶乱响，哪怕一丝粗重的喘息，都有可能暴露整片潜伏点位。

    同班的老兵状态完全不同。

    他周身肌肉死死绷紧，背脊绷成一张蓄满力道的硬弓，没有半分松懈。

    双眼圆睁，一眨不眨锁着身前漆黑的林丛，视线一寸寸扫过每一处阴影死角，不放过任何一点异常。

    潜伏的疲惫、深夜的困乏，全都被他强行压在心底。

    整个人的感官开到极致，耳朵贴着微凉的夜风，精准捕捉山谷里每一丝细碎动静。

    叶尖颤动、草茎轻晃、土石滑落，所有细微声响，在他耳里都分得清清楚楚。

    深山的黑夜，从来都是最磨人，也最杀人的。

    风声、虫鸣、枝叶摇晃的杂音层层堆叠，既能慢慢磨掉士兵的警惕心，又能完美掩盖暗处最凶险的杀机，给偷袭者最好的掩护。

    死寂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一缕极淡、几乎要被风声彻底盖过的动静，突兀钻进了老兵的耳朵。

    不是风扫落叶的沙沙声，不是夜间小兽穿行草丛的动静。

    是人。

    脚步压得极轻，落点稳得离谱，每一步都刻意踩着地形盲区落脚。

    没有半分多余响动，是常年渗透作战练出来的控声步法，是常规士兵绝对掌握不了的特战技巧。

    老兵瞳孔骤然一缩。

    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浑身的疲惫和困意瞬间散尽，神经紧绷到了极致。

    他没出声，没示意，更没有抬头观望。

    只是指尖悄悄前移，稳稳抵死扳机护圈，上半身微微抬升半寸，枪口顺着风声来源，默默对准了前方密丛。

    身侧的新兵依旧僵着身子趴在原地，脑子还处在发懵的状态，完全没察觉到致命危险已经贴脸逼近。

    下一秒，河谷内侧的灌木丛骤然晃动。

    三道黑影贴着坡地飞快窜出，身形压得极低，动作干脆迅捷，落地无声，全程规避着常规视野点位，突进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是罗恒二中队的先锋突击小队。

    四人小队分工明确，配合默契，是磨合了无数次演习的老牌特战组合。

    一人在前低位侦查探路，两人居中快速突进，一人殿后兜底补位，攻防衔接没有半点破绽。

    从头到尾，四人都没把702团的岗哨放在心上。

    在他们的固有认知里，常规野战部队的防守套路，永远死板且滞后。

    历次红蓝对抗，常规哨兵发现异动的第一反应，永远是观望、确认、瞄准、喊话。

    这短短几秒的迟疑空档，足够他们完成突进、规避、反杀，轻松撕开防线缺口。

    小队队长压着身形往前突进，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轻傲。

    脚步不停，视线快速扫过前方空旷地带，笃定这片常规防线，根本拦不住他们的突袭。

    可下一秒，整片河谷的死寂，被彻底撕碎。

    哒哒哒。

    短促、密集、狂暴的枪声骤然炸响，穿透呼啸夜风，震得山谷回声震荡。

    没有预警，没有喊话，没有试探，更没有常规作战的瞄准停顿。

    老兵从听见异动的瞬间，根本不等确认目标，直接扣死扳机。

    他放弃了精准单点射击，枪口微微摆动，不追单人靶点，只求全域覆盖。

    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前方黑影出没的整片灌木丛，枪口火光在漆黑的夜色里接连闪烁，一道道弹道瞬间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

    正在高速突进的四名老A队员，脸色瞬间剧变。

    懵了。

    彻彻底底的始料未及。

    他们推演了无数遍常规部队的防守反应，预判了所有可能的应对招式，唯独没算到这一种。

    不瞄准、不确认、不迟疑。

    听见动静，直接火力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