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压得极快。

    远处连绵的山影一层层沉落下来，厚重的灰黑色调铺满整片山野。

    天上最后一点光亮飞速消退，原本惨白的天光彻底转暗，灰蒙蒙的色调罩住整条河谷。

    仅剩山头边缘挂着一丝残光，勉强能看清下方交错厮杀的人影与阵地轮廓。

    山里的温度说掉就掉，没有半点缓冲。

    白日被炮火烤软的冻土，这会儿彻底冻得坚硬结实，踩上去硬邦邦的，鞋底打滑的频次越来越多。

    寒风裹着霜粒一遍遍扫过战场，刮在脸上、手上，刺骨的冷。

    所有人的手脚都冻得发麻，指尖僵硬，握枪的力道都在不自觉松散，每一个抬手、移步的动作，都透着挥不开的滞涩。

    中段战场的死磕，早就熬到了极限。

    蓝军倾尽白昼最后余力的强攻，终究还是啃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不算宽的缺口，硬生生凿在了702中段防线的正中央。

    可也就是这道浅口，彻底卡死了整场战局。

    突破到此，再也往前推不进半分。

    702的士兵没有动用任何精妙战术，也没有多余的战术调动。

    纯粹用人堵。

    一层层士兵横向挤死缺口，肩抵着肩、背靠着背，密密麻麻的人墙死死封死所有突进空间。前排倒下淘汰，后排立刻顶补上来，没有一秒空缺。

    步步死守，寸寸硬扛，把老A蓄势许久的突进势头，硬生生摁死在了缺口处。

    左翼阵地，罗恒撑着枪身半弯着腰。

    胸口起伏得剧烈，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发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冷风的刺痛感。

    他带着四名残队队员来回冲锋、穿插、拉扯，反复冲击敌方左翼防线，折腾了一轮又一轮。

    每一次冲锋都看似要撕开缝隙，每一次都被对面死死挡回。

    眼底压着藏不住的挫败，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焦灼。

    他抵着喉麦，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暴躁。

    “这帮人是铁打的？”

    “整整一天一夜，换谁体能都该耗空了，怎么还能死扛不退？”

    周遭没人接话。

    几名残兵扶着枪勉强站稳，额角冷汗混着霜水往下淌，浑身肌肉都在不受控的轻颤，体能早就透支见底。

    所有人心里都通透。

    对面守的早就不是简单的阵地防线了。

    是一口气，一股全员死守、绝不崩盘的韧劲。

    右翼战场，韩锋的小队同样彻底停滞。

    原本灵活的侧翼穿插打法，在寒地暮色里彻底失效。

    他带着小队数次尝试贴边切入、分割防线，每一次变向、每一次突进，都会被702的防守班组精准拦截卡位。

    天色越来越暗，山间视野断崖式下滑，远处人影模糊成一团黑影，根本分不清点位虚实。

    强行突进只会白白暴露身形，徒增无谓战损，根本换不来突破效果。

    韩锋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上凝结的寒霜。

    指尖触到皮肤，一片冰凉刺骨。

    他看着纹丝不动的敌方侧翼防线，抿紧嘴唇，默默压下了再次强攻的念头。

    再打，就是蛮干。

    主峰高点，寒风更烈。

    成才死死趴在狙击位上，身躯稳如磐石。

    暮色笼罩全域，他盯着表盘扫了一眼剩余天光，又落回胶着的战场，喉麦轻震，声音冷硬沉稳，不带一丝情绪。

    “队长，继续强行强攻，敌我视野同步衰减，阵型极易混乱，得不偿失。”

    战场中央后侧，袁朗静立风中。

    肩头、发梢落满细碎霜屑，薄薄一层白霜，被晚风一吹簌簌滑落。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视线穿透朦胧的霜雾，牢牢锁死下方僵持的战场，盯着那道被人肉硬生生堵死的缺口，盯着702团纹丝不动的死守阵型。

    眼底一贯锐利张扬的锐气，一点点收敛褪去，沉淀出几分少见的凝重。

    他算准了史今的全盘战术，算准了分段死守的拖局节奏，算准了常规部队的防守短板。

    唯独没算准的，是这帮普通步兵的韧性。

    没有精妙战法，没有特战素养，没有机动优势。

    702团依托史今的教材体系转型，依托钢七连老兵骨干的带动，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遍布全团。

    就靠一腔死磕到底的意志力，硬生生磨平了老A所有的战术铺垫、阵型优势、穿插节奏。

    把一场本该结束的白昼攻坚战，拖成了悬而未决的死局。

    天际最后一缕残光彻底湮灭，黑暗马上彻底笼罩山野。

    袁朗终于抬了手。

    喉麦震动，指令简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