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中段的合围死局，毫无遮掩，赤裸裸摊在所有人眼底。

    一层叠一层的步兵阵型，铺满外围所有坡地、壕沟、制高点。

    密密麻麻的人影扎根山野，林立的枪杆对准中心阵地，上千人的包围圈箍得死死的，连一丝能钻的缝隙都找不出来。

    没有缺口。

    没有死角。

    圈内那片狭小的蓝军阵地，像被铁桶彻底封死的囚笼，孤零零悬在河谷正中央。

    高城踩在合围圈最高的土坡上，身姿挺得笔直。

    清晨的山风掠过坡面，掀动他的帽檐，吹得作战服衣角哗哗轻响。

    他脸上凝结了的薄霜，被晨风慢慢化开，细碎的凉意贴着皮肤渗进去，冷得人头脑清明，也冷得人心底发沉。

    视线死死锁着圈内那一小撮零散的黑影。

    他手掌反复松开、攥紧，来回数次。掌心沁出的细汗，沾在枪械握把上，冻得金属又凉又滑。

    这一仗，太难熬。

    从入夜僵持到破晓，全程被动挨打，全程被牵着节奏走。

    钢七营打残，主力连队轮番透支，全团官兵熬得眼底布满血丝，身心俱疲。

    702团压箱底的本钱拼出去大半，终于把这群向来目中无人、难缠到极致的老A，彻底困死在了方寸之地。

    高城眼底凝着一丝紧绷的松弛。

    在他眼里，大局已定。

    天光彻底透亮，视野全无遮挡，只需要一轮全员压上清场，圈内残兵插翅难飞。

    老A全员淘汰，这场演习，就算彻底收官。

    没人再能翻盘，没人再能搅局。

    河谷战局尘埃落定。

    团部指挥帐内，天色也一点点亮了起来。

    细碎的天光透过帆布缝隙钻进来，落在木质沙盘上，照亮了整片红蓝交错的战局标记。

    光线最终落在沙盘后方，那片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标识的后山空白区域。

    史今静静立在沙盘前，身形笔直，浑身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紧绷。

    眉头微压，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没有半点胜利在即的轻松。

    明知是死局，偏偏要用残兵死守。

    明知损耗巨大，偏偏要耗着时间硬拖。

    从战术账面看，怎么算都是亏本买卖，可他熬得极有耐心，沉稳得可怕。

    史今抬指，指尖重重落下去，精准点在沙盘后山那条细长的线条上。

    这里是全团唯一的后勤补给线，也是团部指挥体系最后的退路、最后的屏障。

    此刻整条线路安静得可怕。

    零枪声。

    零异动。

    零预警。

    死寂，死寂得不正常。

    “不对劲。”

    史今缓缓开口，嗓音干涩沙哑。一夜未歇，喉咙早已被夜风熬得发疼，每一个字都透着粗粝的质感。

    身侧的刘妮容参谋偏过头，脸上带着熬了整夜的倦意，眼底却是实打实的放松。

    紧绷了一整夜，终于迎来必胜局面，他早已放下所有戒备。

    “史队，没必要多想。”

    “包围圈密不透风，里外锁死，他们就剩几十号残兵，插翅难飞，还能翻得起什么大浪？”

    史今没接这话。

    多余的解释没有用，战场直觉远比纸面战局靠谱。

    他抬手一把抓过桌上的对讲机，指尖用力摁住发射按键，指腹微微泛白。

    “后山所有警戒哨，逐点位汇报实时情况。”

    帐内陷入短暂沉默。

    两秒后，对讲机里传出哨兵散漫随意的应答声，语气松懈，毫无紧张感。

    “一号哨位安全。”

    “二号哨位无异常。”

    “后山全域平稳，没有任何异动动静。”

    每一句汇报都很稳，每一句都在传递安全信号。

    拖住所有人的视线，耗住所有人的兵力，锁死所有人的判断。

    可史今的心，反倒一点点沉了下去，沉到了谷底。

    用一场明面的死局，掩盖暗处的绝杀。

    越是全面安全，越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史今猛地抬眼，视线穿透帐门，望向外面彻底通明的天光。

    袁朗是什么人？

    破晓天亮，正面战局彻底明朗，所有人都盯着河谷里的残兵，等着一场注定的胜利。

    全军最顶尖的特战指挥员，诡诈、隐忍、擅长拿捏人心、最懂取舍博弈。

    所有人都以为，胜负的答案，藏在包围圈里。

    他从不会做无谓的牺牲，更不会拿一整支精锐中队的性命，去死死卡住一块毫无战略价值的河谷洼地。

    特种作战打成阵地战，袁朗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