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习结束后的第二天，A大队和702团的善后工作基本处理完毕。

    复盘会开完了，战损统计报上去了，该签的字签了，该归档的文件也归了档。

    史今本来打算订当天下午回A大队，结果早上刚吃完早饭，高城就开着车堵在了他宿舍楼下。

    一辆黑色的猎豹越野车。

    高城坐在驾驶座上，穿着一件干净的便装，深灰色的夹克拉链拉到胸口，头发刚洗过，还带着点湿气，整个人看着比穿军装的时候年轻了好几岁。

    他按下车窗，探出头，看着从楼里走出来的史今，开口了，语气带着一贯的硬朗，但比平时少了几分严肃：“上车，跟我去趟省城。”

    史今站在台阶上，看了他一眼：“去省城干什么？”

    高城说：“见个人，下午约好了，开车去，当天回来，不耽误你明天回大队。”

    史今盯着他看了两秒，从他那副故作轻松的姿态里嗅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他没有多问，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高城发动车子，挂挡，轮胎碾过营区水泥路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车子驶出团部大门的时候，史今看到伍六一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在等车。高城也看到了，减了一下速，摇下车窗：“你站这儿干嘛呢？”

    伍六一弯腰看了一眼车里：“去县城上买点东西，等班车呢。”

    高城偏了一下头：“上车，带你一程。”

    伍六一也不客气，拉开后座车门就钻了进去。

    车子重新加速，沿着通往省城的公路驶去。

    开出几公里之后，伍六一才发现方向不对，从后座探过头来：“哎，这不是去县城的路啊。这是去省城的路。”

    高城握着方向盘，目不斜视：“嗯，去省城。”

    伍六一愣了一下，然后靠回后座，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看热闹的意味：“去省城办事儿？那你早说啊，我跟着去凑个热闹。”

    高城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但没有说什么。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半小时，在中午十二点刚过的时候进了省城。

    高城没有急着去约好的地方，先把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面馆门口，三个人进去每人要了一碗牛肉面，匆匆填饱了肚子。

    吃面的时候高城一直在看时间，一碗面吃了不到三分钟就见了底。

    史今看在眼里，没有点破，只是慢悠悠地把自己的那碗面吃完，擦了擦嘴，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高城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了，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别扭：“约的是下午两点，在市中心的一家茶馆，对方是我爸一个老战友的女儿，叫许清雅，在省城一家文化单位上班，她说她会带一个朋友一起来。”

    伍六一放下筷子，看着他，嘿嘿笑了一声：“带朋友来？那是怕跟你单独待着尴尬，找个伴儿壮胆呢，跟你叫上我们俩是一个道理。”

    高城瞪了他一眼：“你少废话，到时候别给我丢人。”

    伍六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行行行，我就负责喝茶，不说话。”

    史今靠在椅背上，看着高城那副硬撑着面子、实际上心里有些紧张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跟高城认识这么多年，见过他在训练场上骂人，见过他在演习中指挥若定，见过他在会议上拍桌子跟领导争辩，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新鲜。

    三个人从面馆出来，高城开着车在市中心转了两圈，找到了那家茶馆。

    茶馆开在一条不宽的街道上，门面不大，装修得雅致，木质的招牌上刻着“清茗轩”三个字，门口停着几辆私家车。

    高城找了个车位把车停好，三个人下了车，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一股淡淡的茶香扑面而来，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不少，几张木桌错落摆放，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画，角落里放着一架古筝，整个氛围安静而舒适。

    他们到的时候还差十分钟才到两点，对方还没来。

    高城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史今坐在他旁边，伍六一坐在对面，三个人各点了一杯茶，等着。

    两点钟刚到，茶馆的门被推开，两个年轻女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件浅米色的风衣，长发披在肩上，气质温婉，五官端正，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她进门之后扫了一眼大堂，目光很快落在了靠窗的位置上，然后微笑着走了过来。

    走在后面的那个，个头稍矮一些，穿着一件黑色的短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起来比前面那位稍微内敛一些，但眼神很亮，透着一股精明劲儿。

    高城看到她们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明显坐直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