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雅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问敏感内容，只聊日常点滴。

    问他日常训练强度大不大，问他在A大队的作息习不习惯，问他们周末能不能稍微放松休整。

    史今回答得简短，却绝不敷衍。

    能对外说的日常，他条理清晰简单两句带过。

    涉及训练细节、队内部署、演习机密这类敏感内容，他不搪塞、不敷衍，只是笑着一句不方便细说，坦然得体。

    许清雅很懂分寸，立刻跳转新话题，从不追问半步。

    她很会聊天，话题断了就顺势换新的，轻松细碎，没有压力，不刻意打探，不刻意攀谈。

    二十分钟的通话，慢悠悠淌过。

    没有轰轰烈烈的对白，全是细碎温和的闲聊，却格外踏实舒服。

    挂断电话那一刻，许清雅握着话筒，静静站在座机前，低头看着灰白机身。

    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藏不住的浅淡笑意。

    “打通了？”

    陈可佳的声音从玄关传来。她刚从卧室出来，倚在门框上，双臂抱胸，目光落在许清雅脸上，一眼看穿所有情绪。

    许清雅抬眼，轻轻点头，眼底的温柔笑意根本藏不住。

    陈可佳静静看她两秒，语气笃定：“你这回，是真上心了。”

    许清雅没有否认，只是低头抿嘴笑了笑。

    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悄悄落了地，生了根。

    同一周的周六夜里，军营这边也吹起了不一样的风。

    暮色彻底笼罩营区，白日里震天的喊杀声、器械撞击声尽数平息，只剩晚风吹过训练场的轻响。

    高城忙完一整天的高强度集训，冲完澡换了干净常服，独自坐在办公室里。

    偌大的办公室空荡荡的，其余军官早已轮休回宿舍，只剩他这一间还亮着灯。

    台灯昏黄，光线牢牢圈住桌面一小块区域，周遭沉在昏暗里。

    他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小纸条。

    纸上是陈可佳的手机号，字迹清隽秀气。

    高城摊开纸条，指尖轻轻拂过纸面，盯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向来干脆果决，带兵雷厉风行，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唯独在这种私事上，别扭又拘谨。

    僵持良久，他才伸手拿起办公座机的话筒，指尖沉稳，按下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四五声，顺利接通。

    “喂，你好？”

    陈可佳清冷柔和的声线透过听筒传来，褪去了初见时的客套疏离，多了几分生活化的松弛。

    高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懈，语气比训练场、会议室里柔和了不止一个度，彻底收起了军人的凌厉锋芒：“陈医生，你好，我是高城。”

    电话那头短暂一顿，随即响起一抹浅淡笑意：“高参谋长？稀客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她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不刻意、不疏离。

    高城抬眼望着天花板的日光灯，灯光刺眼，却让他莫名安定。

    他斟酌着措辞，直白坦荡，不绕半点弯子。

    “前两天在茶馆聊得不错。”

    “想问你明天有没有空。方便的话，我去省城，请你吃个饭。”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带着不善言辞的笨拙体贴：“你要是忙也没事，改天再说就行，不耽误你正事。”

    陈可佳低笑一声，语气干脆：“明天我休息，不忙，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高城心头微松，语气笃定下来：“那就明天中午，我开车过去，到了联系你。”

    “好。”

    简短一字，敲定约定。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寂静。

    高城把话筒归位，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下周训练计划表上。

    密密麻麻的战术安排、集训科目、人员部署，平日里看得无比熟悉，此刻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静静坐了几秒，眼底情绪晦涩难辨。

    良久，嘴角极轻微地往上抬了一下，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随即低头，重新收拢心神，指尖落在计划表上，继续核对工作内容。

    周日正午，日头正好。

    黑色猎豹越野车再次驶出军营，一路疾驰，直奔省城。

    高城挑了一家口碑地道的湘菜馆，不奢华，干净热闹，烟火气十足。

    两人靠窗落座，一聊就是两个多小时。

    陈可佳很会倾听，也很会提问。

    不问职位背景，不打探前途发展，只问他实打实的军营日常。

    问他多年军旅的难忘经历，问高强度训练的感受，问野外驻训的艰苦，最后轻声问了一句，他身上有没有落下过伤。

    这个问题让高城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