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学，明伦堂。

    古柏参天，浓荫蔽日。这座象征着大夏文坛脊梁的殿堂，此刻门窗紧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堂内并未点灯，唯有几缕天光通过窗棂，洒在正中央那幅“万世师表”的画象上，尘埃在光束中静谧飞舞。

    五张太师椅呈扇形排开，居中者，正是大夏帝师柳权。

    他手中那卷《春秋》已被放下，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每一下都似敲在众人心头。

    “诸位。”

    柳权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不怒自威。

    “那辩机和尚来者不善。前几日连败三宗六派，如今更是将帖子递到了我国子学门口。此战，关乎儒道气运，退无可退。”

    左首第一位老者，须发皆白，身形清瘦却挺拔如松，正是嵩阳书院院长，韩寒柏。

    他抚须沉吟，目光如炬。

    “佛门讲究空，讲究来世。我儒家讲究实，讲究今生。依老夫看，此次辩题，当定为‘实’。”

    “韩院长此言差矣。”

    右首一位中年儒生摇头，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刀，乃是白鹿洞书院院长，朱紫阳。

    他端起茶盏，轻呷一口，语速极快。

    “佛门这套诡辩之术，你若与他谈实，他便与你谈空；你若与他谈空，他便以因果压人。依我看，不如攻其软肋，谈‘家国’。”

    “家国太大，易落俗套。”

    接话的是应天府书院院长，胡正言。

    此人面容严厉，不苟言笑，周身透着一股严苛的规矩之气。

    “辩机乃世外之人，若谈家国，他必以‘众生平等，无国无界’来破局。届时，反倒显得我儒家狭隘。”

    最后一位，是岳麓书院院长，风君清。

    他虽年事已高，却衣着宽松，神态潇洒，甚至有些不修篇幅。

    “这也行不通，那也不可取。诸位，咱们是在选辩题，不是在写八股文章。那和尚既然想踩着我们的肩膀上位，我们何不给他画个大圈？”

    柳权目光微凝，看向风君清。

    “风院长有何高见？”

    风君清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乍现。

    “出世入世，有为无为。”

    四字一出，满堂皆寂。

    这是一个大题目，也是一个绝命题。

    佛门修出世，儒家修入世。

    佛门讲无为而治心，儒家讲有为而治世。

    这八个字，囊括了佛儒两家千年的根本分歧。

    “好！”韩寒柏拍案而起，“就依此题！堂堂正正，以王道碾压霸道！”

    柳权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既然定下了题目，那彩头也不能寒酸。陛下有旨，若此次国子学能胜，准许开启‘圣人碑林’三日，供胜者参悟。”

    嘶——

    在场四位院长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圣人碑林！

    那可是大夏儒道的根基所在，与书山学海并称两大儒道圣地。

    据说里面藏着上古圣人的真迹，甚至留有“言出法随”的无上神通。

    平日里连他们这些院长都难得一见，如今竟拿出来做彩头？

    朱紫阳眼中闪过一丝热切。

    “陛下这是下了血本啊。若是那几位首席能进碑林参悟，说不定能修出那传说中的‘浩然文胆’！”

    胡正言亦是动容。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那徒儿李修文，卡在瓶颈多年，此番定能全力以赴。”

    柳权看着几位神情激动的院长，心中却是一叹。

    他知道，这是夏皇的阳谋。

    不仅是为了激励学子，更是为了……钓鱼。

    那个身负文曲位格、又刚刚从药王谷归来的“大鱼”。

    ……

    镇国王府，后花园。

    日影西斜，金红色的馀晖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吴霄风一身常服，推着一辆特制的木轮椅，缓步走在回廊之上。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刚刚重塑肉身不久的李幽芷。

    虽面色仍显苍白，但李幽芷的精神却极好，拉着身旁楚碧瑶的手，笑意盈盈。

    “娘，外公的毒已解，如今正在药王谷调养，舅舅陪着。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吴霄风声音温润，哪还有半点在外杀伐果断的模样。

    李幽芷眼框微红，回过头，颤斗着手抚上吴霄风的脸颊。

    “风儿，苦了你了。娘听碧瑶说，你为了救你外公，不惜燃烧寿元……”

    “那是孩儿应该做的。”

    吴霄风轻描淡写地截住话头，顺势握住母亲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