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这方刚经历过神魔恶战的天地染得一片猩红。

    焦黑的大地上，辩机盘膝而坐。

    那一袭月白僧袍虽沾染尘埃，却依旧完好无损，甚至在微风中轻轻鼓荡，透着一股不染尘埃的圣洁。

    然而，他的气息却已衰败至极。

    九转净涅如来宝光被夺，红莲业火虽灭，却烧毁了他的根基，更烧断了他与灵山的因果。

    吴霄风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名动京华的佛子。

    他并未急着动手，眼神淡漠。

    “阿弥陀佛。”

    辩机艰难地掀起眼帘，左眼清明，右眼混浊。

    “殿下赢了。”

    “贫僧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殿下给个痛快，莫要羞辱我佛门金身。”

    吴霄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杀你？”

    “那样岂不是太便宜了你，也太浪费了这具身具大乘佛韵的好皮囊？”

    话音未落，吴霄风眉心骤然裂开。

    “摄府神光，出！”

    一道紫幽幽的光芒，瞬间融入辩机眉心祖窍。

    “嗡——”

    辩机身躯剧震，那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扭曲。

    他识海深处，那尊原本庄严的元神金佛，此刻竟被紫光化作的锁链死死缠绕。

    “邪魔外道！休想乱我禅心！”

    辩机紧咬牙关，口中诵经之声大作。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随着经文诵出，一个个金色的梵文从他口中飘出，环绕周身，化作一座金钟罩，死死抵御着摄府神光的侵蚀。

    这是佛门弟子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哪怕身死道消，亦不愿沦为傀儡。

    “负隅顽抗。”

    吴霄风冷哼一声，指尖再点。

    “天魔六欲邪却宝光！”

    刚从波旬处夺得的神通，此刻被他毫不尤豫地施展出来。

    七彩迷离的光芒，带着世间最极致的诱惑与堕落，无孔不入地钻入辩机的七窍。

    眼见色，耳听声，鼻嗅香，舌尝味，身感触，意动念。

    六欲齐发，直攻道心！

    “噗——”

    辩机口中诵经声戛然而止，一口金血喷涌而出。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焦土废墟，而是红粉骷髅，是权倾天下，是万众膜拜。

    那坚不可摧的禅心，在这股针对人性的极致攻伐下，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就在此刻！”

    “篡天夺志，改天换地！”

    吴霄风抓住这一闪而逝的破绽，双手结印，打出最后一道杀手锏。

    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顺着那道裂痕，蛮横地灌入辩机的识海。

    这不是毁灭，而是重塑。

    是将“信仰我佛”的意志，强行篡改为“信仰大爱”。

    “不……不可……”

    辩机浑身颤斗，双手死死抓着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

    他那双眼眸中，金色的佛光与紫黑的魔气疯狂交织，如同两军对垒，厮杀惨烈。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即见……”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眼中的挣扎也越来越淡。

    终于。

    随着最后一道篡天符文落下，那原本还在反抗的金色元神，彻底停止了诵经。

    它缓缓跪倒，朝着识海虚空中那尊代表着吴霄风意志的至尊法相，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外界。

    辩机颤斗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缓缓放松下来。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眸子依旧澄澈如水，依旧佛光流转，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圣洁。

    只是在那瞳孔的最深处，少了一份对西漠灵山的狂热，多了一份对眼前玄衣男子的绝对忠诚。

    辩机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僧袍，动作优雅从容。

    随后，他双手合十，对着吴霄风深深一拜。

    “属下辩机，参悟我佛真意。”

    “今日方知，殿下即是真佛，殿下即是彼岸。”

    “愿为殿下……护法降魔。”

    声音温润，梵音阵阵，听不出半点被强行度化的滞涩感。

    这就是“篡天夺志”的恐怖之处。

    并非将人变成行尸走肉，而是从根源上扭曲其认知，保留其一切智慧与能力，却让他心甘情愿地成为最忠诚的走狗。

    吴霄风满意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