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鸡纳树皮的苦是真的能把人苦得跳起来。

    黎雅原本还试图努力维持着一位白荆棘见习修女应有的端庄，可那点端庄在半秒内就被苦味炸得一丝不剩。

    她一只手死死捂着嘴，另一只胡乱地朝着莱昂伸了过去。

    “水！快给我水！”

    莱昂默默地从药箱里摸出一只水瓶递给她。

    黎雅一把抢过，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才总算从那片苦味地狱里爬了回来。

    她深深地喘了好几口气，随即猛地一抬头，青绿色的大眼睛死死地瞪住了面前这个罪魁祸首。

    “你骗我！！！”

    莱昂摊了摊手，一脸无辜道：

    “我没骗你啊，这不是挺提神的吗？”

    “你看，夜班的那点疲劳不是全苦没了吗。”

    “你还说！你还敢说！”

    黎雅鼓着腮帮子，正要给他一拳，莱昂忽然又一本正经了起来：

    “其实，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只有让你亲口尝尝真正的金鸡纳树皮是什么味道，以后才好让你帮我一起鉴别嘛。”

    “你看我多用心良苦……”

    黎雅眼睛微眯，紧紧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感知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破绽来。

    可他身上还是和原先一样，安安静静的，让她半点都看不透。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能泄气般地撇了撇嘴。

    “……算了，以后再找你算账。”

    说完，她话头一转，又凑了过来。

    “对了，你刚才说真正的金鸡纳树皮，难不成这树皮还有假的？”

    莱昂叹了口气，也不再逗她，无奈道：

    “是啊，这正是问题所在。”

    他又拿起一小片树皮递到她面前。

    “试试这个？”

    见她一脸警惕，莱昂赶紧补了一句：

    “别那么看着我嘛，这片要是还苦，我就……我就当着你的面，整片都吞下去。”

    “……”

    虽说刚刚被坑了一回，可看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黎雅还是小心翼翼地掰下了极小极小的一角，含进嘴里。

    不一会儿，她那原本皱着的眉头慢慢地舒展开了，意外道：

    “诶？这片怎么没那么苦，这是金鸡纳树皮吗？”

    那位树皮摊主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两位老是一口一个“金鸡纳”。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是旧大陆那边的叫法罢了。

    毕竟一种药换个地方换个名字，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先生，这和刚才那片绝对是一样的库纳希树皮。”

    莱昂也点了点头，浮空术起，那片灰褐色的树皮在空中翻了个面。

    “这确实是库纳希树皮。”

    “可它……又不是我想要找的那一种。”

    说白了，这库纳希树底下混着好些子品种。有的管用，有的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说完，他抬头看向摊主问道：

    “你手里头还有多少这种树皮？我全要了。”

    摊主听了这话，脸上却没有半点要发财了的喜色，反倒无奈地叹了口气：

    “先生，树皮就只剩您手上这么些了。”

    莱昂的眉头一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树皮，发现满打满算也就那么几小片。

    省着点用估计也就够救一两个病人。

    可圣百合那边整个病区都是维兰热，这几片树皮撒进去，连个响都听不见啊。

    “怎么就这么点？你们平时都是哪里进的货？”莱昂追问道。

    听着摊主的解释，两人这才明白，这几片东西是他上个月在码头集市那边，从一个维兰人手里买来的。

    作为眼下唯一还肯和罗兰德贸易的维兰城邦，银鳄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派一批路蛇行者来到香槟堡摆摊。

    摆的也都是些维兰雨林里的稀罕特产，诸如成色上佳的可可豆、翡翠石、树脂香料等。

    甚至听说，偶尔还有以太晶矿能从他们手里漏出那么一星半点。

    因此但凡和银鳄城沾着点贸易往来的商人，那天都得亲自跑一趟码头。

    毕竟海对面，圣里昂的那些大人物最稀罕的，就是这些异域来的特产，掏起钱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久而久之，香槟堡的人们便把和维兰人交易的那一天叫做“维兰日”。

    “维兰日那天，那个路蛇行者说这东西能压发热。”

    摊主一边回忆着一边说道：

    “我看着价格也不贵，就顺手买了下来，结果回来一试……这不是压根没用嘛！”

    莱昂没去理会他的牢骚，只问了一句：

    “下个维兰日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