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2、拘礼  诱春欢,钓系美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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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亦娴的话音落下,郁时珩静默了片刻。

    他脸微侧向她,似在衡量。河风拂过,月白袖口轻动。

    “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他开口,声音清沉,“只是敢问,依姑娘看,我这眼疾是因何而起?”

    这问题问得平缓,却轻易听得出试探之意。沈亦娴朱唇弯了弯,暗道,倒是个谨慎的公子。

    看他衣着低调又华贵,光是衣袍上的双面绣暗纹,便是难得,只怕此人非富即贵。

    却不知,他是怎么受伤的。寻常眼疾,不外乎风热、肝火、外伤。但他这伤,并非寻常。

    沈亦娴目光在他眼周停了停,道:“公子目周不见红肿破损,瞳形未散,非器物所伤。观气色,晦暗淤滞,似被阴寒劲力或药物所侵,阻滞了目络。不知近日,是否用过温补之药,反觉胀痛加剧?”

    郁时珩覆绫下的眉梢微动,她竟说中了。

    两日前那剂活血补气的汤药下肚,夜间便有如针刺。

    那碗药是叔父暗中遣人送来的。案件牵扯甚广,线索指向几位朝中要员,乃至……宗亲。此番南下,他并未主动告知,叔父缘何知道自己在苏州?

    若此事与叔父有关,那以叔父性子,定然会想尽办法,暗中留下自己,却又不伤及自己性命,如此便能说得通。

    “确是如此。”他声音里多了些认真,话却又是一转,“只是在下盘缠将尽,若需名贵药材……”

    这话真假参半,囊中羞涩是真,却亦有试探之心。

    “疏通经络,未必依赖珍品。”沈亦娴接口,语声温润清矜,“初时以针砭疏导为主,辅以寻常活血明目的草药即可。关键在于通,而非补。”

    “公子不必为药材烦心。”她目光掠过远处那艘静静泊着的画舫,“我那舟中,旁的或许寻常,各类药材倒常备着些,其中也不乏几味难得的东西。”

    家里外祖母那边世代以医药立本,如今南北药材生意过半都是经手,眼前这满舱的珍品,也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郁时珩静立着,心中已转过数个念头,此女思路清晰,且敏锐,亦能点出用药要害。

    加之,鼻尖萦绕着杏花的微香,与她身上极淡的清苦药息,她确然懂得医理无疑。

    只是他如今目不能视,身份敏感,追兵或许仍在暗处。

    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背后究竟是出于医者仁心,还是另有些别的缘由,郁时珩一时无从揣度。

    叔父。是他吗?若真是他,那自己那些亲信,此刻是已被擒获,还是……已遭灭口?

    片刻静默,心中几番权衡,挺直的肩背略微松弛下来,他拱手郑重一礼:“如此……便有劳姑娘了。”

    “公子不必客气。”沈亦娴唇边笑意深了些,声音也放得轻软,“只是需用的药物器具皆在画舫之中。小女子见公子孤身在此,诸多不便,若不嫌弃,不妨随我移步船中,也好及时诊治。”

    “嗯。”郁时珩应了一声,嗓音微沉。

    他话音刚落,便听得脚步声近前,一名家仆已悄然来到身侧,并未贸然搀扶,只将手臂弯起,稳稳抬高,恰好递到他手边。

    “公子,请。”

    郁时珩心下明了,眼上重新系好白绫,抬手精准地搭上那人小臂。

    “有劳。”他依着方才话音的来处,朝沈亦娴的方向略一颔首,这回却是偏了许多。

    沈亦娴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脸上。男子那双本应点墨含星的眸子,此刻却蒙着一层黯淡的灰翳,失了神采。

    啧,瞎了!她在心底无声地叹息。真是可惜了这副清俊至极的好皮囊。

    不过无妨,既然遇上了,她自当尽力,将他这双眼治好便是。

    这念头一起,另一个念头却悄然浮上心头。倘若他并非目不能视,自己又岂能如此无所顾忌,细细端详一个陌生男子的容颜?那该是何等唐突失礼。

    可正因他看不见,她这般凝视,反倒成了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

    这般想着,一丝混合着些许僭越感的、隐秘的娇羞,竟如初春溪水下悄然钻出的嫩芽,在她心底最柔软处,怯怯地探出了头。

    颊边也似乎漫上了些许微不可察的热意,幸在暮色与灯影里,无人瞧见。

    她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精致的刺绣,借这个动作稳了稳倏然快了几拍的心跳:“公子,请随我来。”

    画舫内药香弥漫,清苦与甘醇交织。

    郁时珩虽辨不出具体药材,但那醇厚沉郁的气息,绝非寻常药铺能有。他暗忖,这位沈姑娘的家世,恐怕不简单。

    船舱内,烛火晕开暖黄的光晕,水声隔着舱板,闷闷地传进来。

    沈亦娴坐在圆几旁,指尖无意识抚过光滑的瓷杯沿,声音却平稳:“祖上以医药传家,世代经营些药材生意。公子,可是还有疑问?”

    她唇角无声地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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