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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远舟极致恐惧的目光里,卫浔缓缓走至他面前。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那柄刺穿江群玉魂体的长剑上,薄唇轻轻扯了扯,笑意凉得刺骨,一字一顿,声音哑得像淬了冰:“是你们杀了他,你们该为他陪葬。”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杀了他们后,他就可以回到玉京楼,等江群玉回来了。

    下一秒,他掌心的噬魂剑骤然发出剧烈嗡鸣,竟在半空中寸寸碎裂,化作万千道幽黑流光,如同暴雨般席卷整个战场。

    那些仙盟修士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便瞪大双眼,直直栽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不过瞬息,方才还喊杀震天的战场,已然横尸遍野,鲜血顺着积雪流淌,染红了云阙城,触目惊心。

    “不对不对!”兰远舟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崩溃与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卫浔,脑海里疯狂闪过苏扶摇的话,他说他是天命主角,卫浔注定要死在他的剑下的。

    “这不是真的!你是不是用了什么邪法?!你本该死在我手中的,你为何没死?!”

    是啊,他为何没死。

    卫浔忽而轻笑出声,笑声里渐渐染上疯意。

    噬魂重新回到他手上,银铃在寒风里叮铃作响。

    银铃旁,江群玉亲手系在上面的剑穗微微晃动。

    卫浔掌心攥紧剑柄,指节泛白,心口的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想,是啊,该死的不是他吗?为什么,每次江群玉都要替他挡剑。

    他不是最恨他了吗?

    他忘了他们之间的情,那不是还有恨吗?为什么,江群玉还要救他,还要拼了魂飞魄散的代价,让他活着?

    江群玉到底在想什么呢?

    他总说,自己是他的心魔,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一次夺舍的念头,反倒次次都挡在他身前,为他死了一次又一次。

    第七次,下班。

    卫浔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底满是茫然与痛楚。下班是什么?是解脱,是离开,是再也不回来吗?

    江群玉真的还会回来吗?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虚无缥缈的问题,思绪乱作一团,整个人的状态已然濒临崩溃。

    周身魔气疯狂翻涌缠绕,漆黑如墨,沉沉地从半空压落,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的威势,席卷整个战场。他眼底只剩偏执的疯魔,想要彻底拉着他们一道去死。

    兰远舟心底的恐惧疯长蔓延,眼前的卫浔早已不是寻常魔尊所能衡量的了。他半张脸爬满了漆黑诡谲的纹路,蜿蜒如藤蔓,那是只存在于九幽恶鬼身上的印记,狰狞又可怖。

    卫浔现在,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直到噬魂剑穿透他心口的那一刻,兰远舟也没能想明白。

    他不该死的啊。苏扶摇明明说过,他是天道之子,是天命所归,本该与师尊沈佩秋结为道侣,一同登临九天,受万仙敬仰的。

    兰远舟的意识越来越涣散了,剧痛席卷全身。

    卫浔不知何时蹲下身,指尖凝着漆黑魔气,一枚枚魂骨钉钉入他的魂体。

    每落下一颗,魂飞魄散般的痛楚便更烈一分,疼得他浑身抽搐,连嘶吼都发不出完整声调。

    好疼好疼好疼……

    朦胧之间,兰远舟倏而感受到周身落下一片清冽的气息,宛若松柏。

    是师尊……

    师尊,师尊。兰远舟唇瓣嗫嚅着。

    师尊会救他的吧,就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将他从危难里护出来。

    可沈佩秋只是冷淡地扫过濒死的他一眼,目光转而落在卫浔身上,冷声劝道:“尊上,此前我同你交易时,你曾许诺过,若我予你心头血,你助我重新修炼,并可在重新择道后,重组仙盟。”

    沈佩秋说着,也想起了四十二年冬,那时,饶是他再小心,他是灵鹿的身份终究是泄露了。

    往日里一个个道貌岸然、光风霁月的仙门修士,尽数被贪欲裹挟,不择手段给他下毒下药,只想废他修为,将他困成任人摆布的炉鼎,依附宗门苟活。

    那一日,他彻底看清了仙门的虚伪嘴脸。

    他的道心,从不是被外人强行损毁的。是他自己,第一次对坚守多年的大道产生了动摇。

    这样卑劣凉薄的仙门,他凭什么要舍命相护?

    日复一日的怀疑与失望里,他的道,碎得彻彻底底。

    兰远舟去看苏扶摇的那日,正是沈佩秋亲眼看着自己道心崩塌、寸寸碎裂的那一日。

    他怔怔坐在营帐床榻上,任由神识里的灵力一点点散淡、归于死寂,心中一片空茫。

    而帐帘骤然无风自动,卫浔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现身,站在阴影里,语气平淡地开出条件——

    无论他想要何等天灵地宝,他都能取来,助他重修大道,甚至重回巅峰。代价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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