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冉撇了撇嘴，双手环抱在胸前。

    “您要是这么糊弄神仙，人家星君老爷在天上拿望远镜一看，有暖气不吹出来冻著，合著您搁这儿演苦肉计欺骗上面呢。原本只是杀只鸡的事，现在成了態度不端正，只怕罪加一等，更生您的气！”

    赵淑梅脸色瞬间煞白，再次双手合十，眼眶里的泪水直打转，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星君老爷莫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啊！老妇愿意替我儿受罚，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保佑”

    沈小冉揉著太阳穴。

    “妈，昴日星君那是道教的神仙体系，您对著道家的神仙念佛號，这跨界跨得也太离谱了。好歹您也得喊一句无量天尊吧？”

    赵淑梅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四下踅摸，一把抄起墙角的大扫帚，照著沈小冉的后背就抡了过去。

    “我撕了你个倒霉催的嘴！我在这生生冻了半天，好不容易攒下点懺悔的功德，全让你这张破嘴给念叨没了！”

    就在沈小冉拉著唐思思尖叫著躲闪的当口，一辆黑色的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推开。

    沈一鸣迈步而下。

    紧隨其后下车的，是个穿著藏青色夹克、梳著大背头的中年男人。

    沈一鸣侧过身微微客气。

    “石镇长，外面风大，咱们上楼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赵淑梅高举著扫帚的手僵在半空，沈小冉也停下了脚步。

    母女俩一眼就认出了跟在儿子身边的人，殷组镇镇长，石煜。

    赵淑梅扔掉扫帚，侷促地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一鸣”

    沈一鸣走过去，握住母亲冰凉的双手。

    “妈，您这脸都冻紫了，干嘛非在外面站著？”

    沈小冉从花坛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哥，咱妈这是有特殊爱好，喜欢挨冻呢，顺便还跟各路神仙搞跨界联谊。”

    沈一鸣横了妹妹一眼，转头看向母亲。

    “別听小冉瞎说，赶紧进屋歇著去。我这边还有正事，要陪石镇长去办公室聊聊村里种茶的项目。”

    沈小冉摊了摊手。

    “您看吧，我就说我哥壮得跟头牛一样，十分钟前还在电话里骂人呢，您偏不信，天天自己嚇唬自己。”

    赵淑梅眼眶一红，瞪了女儿一眼。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上午是没看见你哥那个样子！那脸白得连个死人都不如！”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空调暖风徐徐吹送。

    沈一鸣领著石煜在沙发上落座，唐智生和韩棋也推门跟了进来，分坐两侧。

    红泥小火炉上，沸水正咕嘟嘟地翻滚。

    沈一鸣挽起袖口，烫盏、洗茶、高冲。

    茶香瞬间盈满房间。

    石煜双手搓了搓膝盖，身体微微前倾。 “沈总，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提的这个茶叶种植计划，我这心里一直犯嘀咕。第一，咱们农户把好好的庄稼地推了去种这玩意儿，到底能不能赚到真金白银？第二，咱们殷组镇的土质、气候，真的適合种茶吗？”

    沈一鸣將一杯茶汤推到石煜面前。

    “石镇长，实不相瞒，真要我下地挥锄头种茶，我一窍不通。”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但我喜欢喝茶，更懂这背后的经济帐。”

    手指捏著杯壁，在空中一点。

    “您现在喝的这杯安吉白茶，市场价，一千二百块钱一斤。”

    石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他喉结滚动，盯著手里那个不起眼的小杯子。

    沈一鸣淡笑给他拿纸。

    “一亩茶园如果伺候好了，產出的经济效益，绝对比农民面朝黄土背朝天种一辈子粮食，或者背井离乡去沿海打工强出十倍、百倍。”

    他放下茶杯，迎上石煜的视线。

    “至於地理环境，殷组镇最不缺的就是连绵的大山。海拔够，早晚温差大，加上雨水充沛，常年云雾繚绕。这种天然的温室，天生就是为了茶叶生长准备的。”

    石煜眉头依然紧锁。

    “理是这么个理。可咱们当地从祖宗那辈起，就没有成规模种茶的歷史。猛地让大伙儿改行，我这心里实在没底啊。”

    沈一鸣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合拢放在腹部。

    “闭门造车当然不行。石镇长，我建议您明年开春，亲自挑几个踏实肯乾的村干部，带队去一趟安吉实地考察。別听专家在报纸上吹，去地头看，去农户家里问，听听那些靠种茶盖起小洋楼的茶农们最真实的声音。”

    石煜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射，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