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宿舍。

    室友的鼾声从上铺传下来，有节奏地起伏，檯灯被沈一鸣用课本挡了一半，只漏出一小圈光打在手机屏幕上。

    韩棋那边没有新消息，清迈的线断了，出入境记录断了，户籍系统是死路。

    沈一鸣翻开手机备忘录，把线索重新看了一遍。

    老照片，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人，右手虎口有一道线状疤痕，无痣。

    唐智生说是康美早期合作方，见过一两面，之后消失。

    再出现，就是唐家花园工人，右手虎口烫伤疤，左手腕內侧有一颗圆形黑痣。

    然后就是出入境记录里的孙德胜，三年前去了泰国清迈，租了半年公寓，退租后人间蒸发。

    照片上那个人的疤是线状的，花园工人的疤是烫伤的，形状不同，位置相同。

    疤会变，但痣不会凭空长出来。

    除非照片上那个时间点，痣还没有，或者被袖口遮住了。

    沈一鸣把手机按灭，屏幕的光熄了，黑暗里只剩天花板上室友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嘎声。

    唐媛媛说那个人一定还会再来，一个处心积虑隱藏身份的幽灵，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唐家別墅的花园里。

    可他出现了，就说明他在意著什么，逼著他以身犯险。

    只要他在盯，就会有第二次。

    第二天，闹钟没响。

    沈一鸣翻了个身，室友的鼾声还在头顶有节奏地起伏，手机摸过来，六点零八分。

    昨晚那些碎片在脑子里转了大半夜，但再杂的念头，闭眼三分钟也能强行断电。

    別人都在睡觉，沈一鸣已经开始洗漱换衣服，灰色卫衣，黑色运动裤。

    出门前扫了一眼手机。韩棋那边没有新消息，唐媛媛也没有。

    没消息就是没出事，这是好事儿。

    六点五十，东区食堂。

    早高峰还没到，取餐窗口前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沈一鸣端了两杯热豆浆往里走，远远看见老位置已经有人了。

    唐思思坐在那看手机，黑色风衣搭在椅背上，里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头髮扎得利索。面前摆著两碗白粥和一笼小笼包，筷子搁在碟子边，还没动。

    沈一鸣把豆浆搁到她跟前。

    唐思思接过去掀开盖子闻了闻，朝他努了努下巴。

    “给你剥了个茶叶蛋。”

    一个剥好的茶叶蛋，蛋白上还带著褐色的花纹，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粥碗旁边的小碟子里。

    沈一鸣坐下，把茶叶蛋夹进粥碗。

    唐思思用筷子戳开一个小笼包的皮，先吸了一口汤汁，才开口。

    “昨晚许泽发了东区站点的周报。”

    “准时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一，投诉率百分之零点二。”

    沈一鸣听完略加思索。

    百分之九十九点一，上周是九十八点三，投诉率从零点五降到零点二，两组数字摆在一起，趋势线已经很清楚了。

    “比上周好，李国良接手之后，调度顺了很多。”

    唐思思筷子夹著半个包子，偏过头看他。

    “你就不夸夸许泽？”

    “许泽进步也大，但当著面夸那小子会飘。”

    唐思思嗤了一声。

    “你们男的就这样，明明心里认可，嘴上死活不鬆口。”

    沈一鸣没接话，继续扒粥。 唐思思从自己碟子里夹了一筷子咸菜，搁进他面前的小碟子。

    “尝尝，今天这个挺脆。”

    沈一鸣夹了一撮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今儿还行。”

    唐思思的筷子在桌面上顿了一下。

    “你这个人，什么都还行。你就不能说句好吃吗？”

    沈一鸣眼珠一转，一边说一边摇头。

    “好吃！”

    唐思思气的白了他一眼，但唇角往上弯了弯，压都压不下去。

    两个人边吃边聊，说的全是配送站的事。

    南苑站扩编之后的订单消化速度、东区站点的前期准备、新签的两家供应商第一周的磨合周期，很琐碎，但每一条都踩在实际运营的节拍上。

    前世那些年，最怕的不是对手太强，是內部的信息断层，老板不知道一线在干什么，一线不知道老板在想什么。

    中间隔了三层管理者，每传一道信息失真百分之二十，到最后面目全非。

    所以他从配送站建站第一天起就定了规矩，唐思思和他之间，没有中间环节。

    唐思思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乾净，用纸巾擦了嘴。

    “下周我去东区站点盯第一周运营。”

    “辛苦你了。”

    唐思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