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把拖鞋踢正，站起来没接话，跟赵淑梅爭嘴，贏了是不孝，输了更没面子。

    他拎著两袋水果往厨房走。赵淑梅侧了侧身给他让了条缝，锅铲没停，青椒肉丝在锅里翻得噼啪作响，切好的蒜瓣在油里焦得发黄。

    沈一鸣拉开冰箱门，把苹果和橘子分开码进保鲜层，冰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排骨已经提前焯过水了，搁在不锈钢盆里，上面盖著保鲜膜；旁边是一碟子切好的葱姜蒜，用小碗扣著。

    老妈昨晚就开始准备了。

    嘴上嫌他不回来，东西从前一天晚上就备好了。

    臥室的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猛地拉开。

    沈小冉冲了出来，丫头片子，见面三句话不离成绩。

    “哥！你猜我这次月考考了多少？第二！”

    “不错。”

    沈小冉的脸一下子垮了。

    “就不错？年级第二啊！你好歹表现得惊讶一点行不行？”

    沈一鸣回忆，上次问月考好像是年级第七，这次第二，进步五名，听著好像容易，但这是江城最好的高中，人才济济，到了高三如果还能是这个名次，那沈小冉稳上清北。

    “进步五名值得表扬，继续保持。”

    沈小冉哼了一声，两只手叉在腰上，脑袋歪到一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你这人表扬人都跟批评人似的。进步五名值得表扬继续保持，你是不是从什么领导讲话稿里抄的？”

    厨房里赵淑梅的声音飘过来：“你哥就那德行，从小夸人跟挤牙膏一样。小冉你別指望他说出花儿来。”

    沈小冉不服气，踮著脚把成绩单从沈一鸣手里抢回去，举到头顶晃了两下。

    “年级第二！上次你说考进前五就请我吃披萨，这次前三！加码！”

    沈一鸣看著她掏出手机。

    沈小冉以为他要打电话，正准备继续闹，余光瞥到屏幕上的內容，脚步顿住了。

    屏幕上是一份合同的照片，甲方栏印著一行公司名称，合同金额栏里的数字长得需要数好几秒，是上周跟康美签的諮询合同。

    沈小冉的嘴慢慢张开。

    张了三秒没合上。

    然后她转头冲厨房方向炸了一嗓子，

    “妈！你儿子发大財了！”

    赵淑梅手里的锅铲往锅沿上一搁，抹了把围裙上的手，踩著拖鞋从厨房出来。

    “嚷嚷什么呢？”

    沈小冉把沈一鸣的手机抢过去，屏幕举到赵淑梅面前。

    “您看！这个！好多好多零！”

    赵淑梅凑近了看，眼睛眯起来，脸往屏幕前面探了两寸。

    “这啥呀，一堆数字”

    赵淑梅把手机还给沈一鸣，她嘴角往上拱了一下又压回去，再拱，再压，最后还是没压住，笑的开了花。

    饭桌上码了六道菜。

    红烧排骨摆在正中间，汤色浓稠，骨肉相连处掛著一层亮晶晶的焦糖色。旁边是一条红烧鯽鱼，鱼身两面煎得金黄，浇上豆瓣酱熬出来的红汤。炒青菜搁在沈一鸣面前，蒜瓣爆得焦香。

    最边上一盘糖醋里脊。

    沈小冉的筷子精准地扎进那盘里脊，夹起一块往嘴里塞。

    “妈，这次的糖醋汁调得比上回好吃。”

    “少拍马屁，先吃菜。”

    赵淑梅从厨房端了最后一碗排骨汤出来，搁在桌上。汤麵飘著一层薄薄的油花，几截玉米棒子竖在碗里。她坐下来，筷子没往自己碗里夹，先伸向排骨盘。

    一块带肉的大棒骨被准確无误地搁进沈一鸣的碗里。

    “你瘦了。是不是又不按时吃饭。”

    沈一鸣把棒骨翻了个面，咬了一口。

    “按时吃了。”

    赵淑梅的筷子在桌面上顿了一下，发出噠的一声。 “你骗谁呢。你下巴都尖了。上回你三姑来学校看你，回来跟我说你脸小了一圈。你以为你妈耳朵聋啊？”

    沈小冉嘴里嚼著里脊，含含糊糊地帮腔。

    “哥你脸上黑眼圈也重，跟熊猫似的。”

    沈一鸣拿筷子敲了一下她的碗沿。

    “吃你的。”

    沈小冉缩了缩脖子，但嘴没闭。

    “本来就是嘛，你照照镜子去。”

    赵淑梅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点蔬菜，別光啃肉。维生素不够脸色才这么差。”

    沈一鸣把青菜拨到米饭上，扒了一口。

    “最近事情多，等忙完这阵就好了。”

    赵淑梅的筷子停在半空。

    “事情永远忙不完。”

    前几年这个儿子还是个成天打游戏的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