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马德胜这种买办商人层层倒手的。

    第二个叫陈宝山。

    前门外大栅栏的绸缎庄老板，生意做到了天津和上海。明面上卖绸缎，暗地里什么都倒——

    比如，棉纱、煤油、药品、甚至军火零件。跟日本特务机关的几个中层军官走得很近。

    第三个，分量最重。

    王维铭。

    华北政务委员会经济总局的副局长。

    正经的伪政府高官。

    这个人四十出头，留过洋，会说英语和日语，在日本人面前左右逢源。据说和宪兵队本部长山田铁太郎有私交，经常在一起吃饭打高尔夫球。

    林烨通过陈宝山的介绍，在一次日本料亭的饭局上，以“供货商代表”的身份见到了王维铭。

    那一晚。

    他穿着一身在鬼市上花了不少钱置办的七成新中山装，头发用发蜡抿得整整齐齐，脸上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

    整个人的气场和外表，跟南锣鼓巷那个穿着破棉袄的穷小子判若两人。

    王维铭对这个“年纪轻但很会来事”的小供货商颇有好感。尤其是林烨随手送上的两条极品灵泉鲤鱼——那品相让王维铭家的日本籍厨师都连连咋舌。

    “小林啊，后生可畏。有什么难处尽管说，王叔在北平城里多少还有几分薄面。”

    “多谢王叔栽培。”

    林烨笑得谦逊而得体。

    但他微垂的眼帘之下，瞳孔里流淌的却是不带一丝温度的冰冷。

    这些汉奸，是他的掩护色。

    也是他日后计划中，最好用的情报来源和挡箭牌。

    表面上，他是一个攀附权贵的年轻商人。

    暗地里。

    每一次饭局上的觥筹交错、每一句恭维话语的背后，他都在默默记录着这些汉奸嘴里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信息碎片。

    日军某个据点的换防时间。

    宪兵队巡逻队在某条街的经过频率。

    某个桥头哨卡晚上几点换岗。

    这些碎片在他的大脑里汇聚、拼接、推演。

    最终变成了一张精确到分钟的北平城日军兵力部署和活动规律表。

    猎人，已经磨好了刀。

    一九四三年，农历三月初三。

    夜半子时。

    北平城东城区靠近朝阳门的一条僻静胡同里。

    一个日本宪兵队的巡逻兵独自走出了巷口的一家暗娼小院。

    他喝了不少酒，步伐踉跄，腰里的手枪套都没系紧，皮带扣子松垮垮地挂着。

    刚走出不到二十步。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个灰色的身影。

    没有声音。

    连风都配合着按下了暂停键。

    一只手从暗处探出，精准地掐住了宪兵的后颈。

    “咔。”

    极轻极短的一声。

    宪兵的身体软倒在地。

    灰色的身影俯身，在宪兵胸口的军服上，用刀尖刻下了两个汉字——

    修罗。

    然后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

    宪兵队的人在朝阳门附近的胡同里发现了这具尸体。

    死因：颈椎粉碎性错位。

    一击毙命。没有任何搏斗痕迹。

    死者胸口军服上那两个刻痕清晰的汉字，让赶到现场的宪兵军官脸色铁青。

    三天后。

    德胜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