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福叔退出去之后，林烨独自坐了一会儿。

    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刚村宁次的死，在战略层面上已经完成了它应有的使命——华北日军群龙无首，大扫荡计划彻底泡汤，丰台大营至今还是一片废墟，天皇和大本营被迫把注意力从华中战场上拉回华北。

    但这枚棋子落下之后，棋盘上的局势也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从今天开始，他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刚村宁次，而是整个日本军部的怒火。

    天皇亲自下令的“甲号肃正”——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林烨比任何人都清楚。

    上一次日军发动类似级别的肃正行动，还是1941年关东军在伪满洲国境内清剿抗联残部。那一次的结果是，杨靖宇将军被两万关东军围猎六天六夜后壮烈牺牲，赵尚志将军被叛徒出卖遇害，整个东北抗联几乎被连根拔起。

    甲号肃正的核心逻辑不是找一个人，而是把一整片区域翻个底朝天，用数以万计的无辜平民的血来逼出目标。

    日本人不在乎杀多少中国人。

    对他们来说，一百条中国人的命换一个修罗的行踪线索，这笔买卖划算得很。

    林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必须在日军新任指挥官抵达北平之前，再打掉至少一个关键节点。

    通信联队主枢纽站是首选目标，但准备工作至少还需要十天。

    而在这十天里，他不能停下来，否则日军会在静默中完成布防调整，等新任司令官到位后直接发动雷霆式搜捕。

    必须持续施压。

    让他们疲于奔命，让他们的神经始终绷到极限，

    让每一个驻北平的日本军官都活在恐惧之中。

    只有恐惧能让他们犯错。只有犯错才能露出破绽。只有破绽才能被利用。

    他睁开眼，从抽屉里取出另一本笔记本——棕色封皮，比黑色那本厚一倍。

    翻到中间的位置，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日军在北平城内的驻防信息。每一条都标注了来源和可信度等级，从A（亲眼确认）到D（传闻未证实）。

    他的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第三宪兵分队，平安里驻所。分队长：野口正人，中尉。兵力：三十二人。配备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辆装甲巡逻车。每夜八点换岗，换岗时间窗口约四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