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浓烈的血腥味，以及燃烧未尽的纸灰味。

    他贴着墙根摸到北房窗下。

    “掌柜的，你走吧，从地窖那条暗道走。我腿断了，是个累赘，我留下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屋内传来一个压抑到极点的低喘声。声音很年轻，带着浓重的保定口音。

    “放屁！组织上让我接应你，我就是死，也得把你平平安安地送出去。火盆里的文件烧干净没有？”另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烧干净了。李长官给的密码本也咽进肚子里了。”年轻的声音咬着牙

    ，“掌柜的，没时间了，外头没动静，说明日本人已经把院子围死了。你带上枪，我这有两颗手榴弹……”

    林烨心中一沉。

    原来他们早就知道自己被包围了。不突围，是因为在烧毁核心文件，也是因为有人受了重伤。

    门是从里面闩死的。

    林烨手执战壕刀，薄刀片顺着门缝插进去，悄无声息地拨开木闩。

    门被推开一条缝。

    “谁！”

    屋内的人反应极快，黑洞洞的枪口瞬间指向了门口。

    “想活命就把枪放下。”

    林烨压低声音，用标准的北平话说道：“外头后巷的七个明暗哨已经清理干净了。前街的日本兵三分钟后就会冲进来。”

    屋里的两人一愣。

    借着月光，林烨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老掌柜许怀山手里握着一把老掉牙的驳壳枪，挡在一个年轻人身前。那年轻人靠在火盆边，右腿小腿肚子上有一个明显的贯穿伤，鲜血把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你是谁？老赵派你来的？”许怀山眼神警惕，枪口没有放下。

    “我不认识老赵。”林烨冷冷地回了一句。在这个时候承认老赵的存在，等于主动跳进对方的情报体系里，麻烦太多。

    “那你……”

    “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三分钟后一起被打成筛子。自己选。”

    林烨没有废话，走上前，一把将地上的年轻人扯了起来。

    “嘶——”年轻人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但硬是没有叫出声来。这份忍耐力让林烨多看了他一眼。

    “掌柜的，你把火盆里的灰搅乱，用水浇透。不要留任何字纸残片。”林烨一边吩咐，一边将年轻人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许怀山见状，知道此刻不是盘问底细的时候。他迅速用水壶熄灭了火盆，抓起桌上的一件长衫披在身上。

    “走。”

    三人从后门退出，刚踏入后巷，前街就传来了一声尖锐的木哨声。

    “冲进去！”日语的怒吼声随之响起，紧接着是重重的撞门声。

    三点整。收网行动开始了。

    “这边。”

    林烨架着年轻人，沿着他刚才清空的路线向胡同深处撤退。

    许怀山跟在后面，看到地上横七竖八的日本兵尸体，眼角忍不住剧烈抽搐。割喉、碎骨、爆头……全是招招致命的近战杀人技。

    这手段，太黑，太辣。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宽阔背影。

    一个念头在许怀山脑子里炸开，让他浑身冒起了一层冷汗。

    不会是他吧？

    那个把整个北平城搅得天翻地覆的怪物？

    三人刚刚拐过两个胡同口，身后就传来了密集的交火声。显然是日军冲进书局后发现人去楼空，开始大规模搜捕。

    “探照灯马上就会扫过来，这片区域很快会被封锁。”

    林烨一边走，一边冷静地判断局势，“我们不能出城。城门已经下了三重明锁。”

    “去前门外我的安全屋。”年轻人咬着牙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