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都重庆，罗家湾十九号军统局本部的机要绝密室内。

    连绵的秋雨打在窗棂上，让这间本就阴冷的屋子显得更加压抑。戴笠坐在一张宽大的花梨木办公桌后，桌面上摆着一份刚刚从档案室调出来的加急卷宗。

    卷宗的封皮上，用红色印泥盖着“绝密·甲等”的戳记。

    站在办公桌对面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面容削瘦得有些病态的男人。如果北平或者上海的日伪高层看到这张脸，一定会觉得不寒而栗——

    军统本部行动处第一杀手兼王牌调查员，代号“鬼手”的陈子衿。

    “子衿，你来看这份档案。”戴笠将卷宗推了过去，指关节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这是华北站刚发回来的，关于北平那个手眼通天的大买办——林烨的全部生平。”

    陈子衿上前一步，翻开卷宗。

    而他显然是看东西很快，一目十行，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像能刮下纸上的一层墨水般锐利。

    “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看了不到两分钟，陈子衿就给出了判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

    戴笠冷笑了一声：“哼，连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人，太干净，又太不干净。”

    “是的老板。他在一九四二年之前的履历，几乎是一张白纸。”

    陈子衿指着卷宗上的几行字分析道，“档案上说，他原本只是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里一个普通的孤儿。但在四二年底，这个人就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他凭空拿出了大量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顶尖硬通货——成吨的雪花级和牛、没有任何批号的美国甚至德国原装药、还有那些连我们军统都搞不到的消音武器和特种炸药……”

    陈子衿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戴笠：“这些东西，绝不是一个普通的黑市商人和几个日军后勤军官勾结就能弄到的。这是一个庞大到甚至能超越国家后勤体系的物资储备。更可怕的是，他的身手。华北站的王长林在密电里汇报，说他举手投足之间，没有任何商人的油腻，反而透着一种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血。”

    “所以，我绝不相信他只是个买办。更不相信他是为了什么‘大日本帝国’服务。”戴笠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他今天晚上要给我们提供三十枚M24手榴弹。王长林觉得这小子是被我们拉下水了，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是我们军统在被他当枪使！”

    “老板的意思是……他就是修罗？”陈子衿的瞳孔骤然收缩。

    “即便他不是修罗本人，也绝对是修罗唯一的，或者是最高级别的联络人。”

    戴笠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阴冷，“如果他真的是修罗，那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以最高规格的日军买办身份，堂而皇之地在宪兵队和司令部之间行走。谁会怀疑一个能给皇军送来成千上万吨牛肉和美金的‘大大的良民’，其实就是那个把刚村宁次送上天的杀神呢？”

    “高明。把最危险的身份藏在最灯红酒绿的保护伞下。

    这反间计玩得比我们军统还溜。”陈子衿深吸了一口气。

    “子衿，天津那边的局势你也听说了吧。”戴笠转过身，“修罗在天津弄出了好大的动静，皇室亲王被当众爆头，整个华北日军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天津。而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横山勇的装甲专列今晚在北平被炸……你想想，等事情平息之后，日本人回头彻查，会发现什么？”

    陈子衿背上一寒：“修罗分身乏术。如果北平和天津同时出现毁灭性的袭击，日本人一定会认为修罗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组织！而那个买办林烨，因为一直待在北平，甚至可能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从而被洗脱嫌疑！”

    “没错。”戴笠冷酷地拍了拍陈子衿的肩膀，“我不管他是重庆的人，还是延安的人，或者是哪路神仙。这种不受控制的毁城级力量，我睡觉都闭不上眼。你明天带上你的特别行动小组，以‘经济调查专员’的假身份，秘密潜入北平。”

    “老板的命令是？”

    “如果今晚的列车袭击成功，不要管日本人接下来的发疯。你哪怕把北平的黑市挖地三尺，把南锣鼓巷那个四合院里每一块砖都掀开，也要给我查清林烨的底细！”戴笠的眼神凌厉，“他那些如假包换的顶级物资到底是哪来的？他背后到底有没有延安的影子？一旦查实……想办法控制住他。”

    “明白。”陈子衿领命退下。

    戴笠看着窗外漆黑的夜雨，喃喃自语：“修罗啊修罗，你这把双刃剑，到底能不能握得住呢……”

    ——

    同一时刻。

    北平，永定门至正阳门之间的护城河沿岸。

    雨停后的夜风夹杂着浓烈的寒意和湿泥的土腥味。林烨犹如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贴着高大古城墙的阴影边缘快速移动。

    距离午夜十二点装甲列车进站，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提前在正阳门东站废弃军用铁路线下方布置的化学毒气陷阱，是这场杀局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