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滚烫的茶水散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

    桌上，放着今天的两份情报汇总。

    第一份是军统那边的动向。老管家福叔刚才汇报说，

    今天早上东单菜市口突然多了几个操着南方口音的生面孔，似乎在打探“林买办”的货源渠道。

    林烨知道，戴笠的人开始嗅着味儿找上来了。

    第二份情报，是来自于空间角落里的那本黑色小册子——

    那里面纪录着之前由老赵那条线传递出来的一条极其隐秘的线索。

    既然横山勇死了，天皇的亲王也被吓成了缩头乌龟，

    日军在华北必然会陷入一段长时间的防御收缩期。

    这对于抗日大局来说是好事。

    但对于林烨自身而言，麻烦才刚刚开始。

    一个不受控制的杀人魔王，无论是对敌人，

    还是对所谓的“盟友”，都是一种巨大的威胁。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海。

    “戴老板既然想查我的底，那就让他好好查查吧。”林烨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既然局势已经推到了这一步，他不介意在阳光下，给各路心怀鬼胎的人，专门搭一个戏台。

    ··········

    之后，

    到了，九月七日，下午两点。

    北平城的上空依然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笼罩，

    虽然没有下雨，但空气中那种沉闷的肃杀之气，却比暴雨倾盆时更加浓烈。

    林烨坐在一辆黑色的雪佛兰轿车后座上，车子正以平稳的速度驶出东交民巷的公馆大门。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用上等红木打造、外面包着防潮油布的方盒子。

    “爷，后面有尾巴。”坐在驾驶位上的陈三看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说道，“从咱们出门开始，那辆灰色的黄包车就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换了三条街都没掉队。那拉车的脚力不寻常，呼吸一点都没乱。”

    林烨没有回头。他早就通过车窗玻璃的倒影和五倍于常人的听力，锁定后面那个跟踪者了。

    那是一个个子不高、穿着粗布短打的“车夫”。但在林烨的眼里，这个“车夫”的每一个动作都经过了极其严格的军事训练。拉车时脚步落地无声，路线选择始终借助街边的电线杆和行道树作为掩体，甚至连目光都不直接盯着雪佛兰的车牌，而是看着车轮在路面上留下的水痕。

    这绝不是北平城里那些只知道横冲直撞的日本特高课便衣，或者是那些为了几块大洋出卖情报的汉奸。

    这种级别的跟踪技巧，只可能出自一个地方。

    重庆，军统局本部。

    “不用管他，让他跟着。”林烨淡淡地开口，“戴老板既然派了这么一条好狗来闻我的味儿，如果不给点骨头啃啃，岂不是显得我这个北平最大的买办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明白。”陈三稳稳地踩着油门，车子向着王府井大街的方向平稳驶去。

    十五分钟后。

    雪佛兰轿车停在了六国饭店（现已被日军全面接管并改造成华北方面军后勤与特务联合指挥中心）那沙袋堆积如山的侧门前。

    这里的防卫级别，比昨天足足翻了三倍。

    街道两头架设了交叉火力的九二式重机枪，一排排宪兵牵着军犬在巡逻。六国饭店的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一支上了膛的三八式步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