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川再把所有的责任推给沿途根本不存在的“游击队或者军统”。

    甚至还安排了这个叫林烨的中国商人当替死鬼！

    “无耻！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龟田大佐气得浑身发抖。一切物理上的不可能，在“长官监守自盗、狸猫换太子”这个解释面前，都变得顺理成章。

    因为及川有北平的南苑军需库，有吊车，甚至有随时涂改封条的权力！

    “大佐阁下，我只是个听差办事的买办……”林烨适时地装出一副吓破胆的样子，“及川将军说里面是药和衣服，我就只管押车。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你不用怕。林桑。”龟田大佐眼中的杀气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狠，“你现在是唯一的知情人。华中第十一军绝对不会让你成为及川贪污的政治牺牲品！我会立刻联名几位师团长，向大本营发绝密电报！控告华北方面军倒卖军需、残害同僚！”

    林烨低下了头，掩盖住镜片后那冰冷的嘲讽。

    狗咬狗的剧本，至此，算是正式拉开了帷幕。

    他的一句话，成功地将这场原本悬而未决的“火车大劫案”，变成了日本军部两大阵营不死不休的政治清算。

    ——

    就在龟田大佐准备起草告状电报的时候。

    北平，铁狮子胡同，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气氛同样降至了冰点。

    及川少将刚刚接到了武汉方面的急电通知。看着电文中“煤渣、死尸、空车”这几个字眼，这位老成持重的后勤总长直接将手里的琉璃茶杯狠狠砸在了墙上。

    “八嘎！怎么可能！那些物资是我亲自看着装车的！是我亲自贴的封条！”及川像一头暴怒的狮子，在办公室里狂怒地咆哮，“松井那个老匹夫，自己打不赢常德，竟然把罪名扣到我的头上，说我贪墨了前线的军需！这是赤裸裸的政治诬陷！”

    站在一旁的影山少佐，脸色同样阴沉得可怕。

    这不仅仅是及川的末日，他作为负责调查和审核的特高课军官，同样难辞其咎。

    “将军阁下，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影山少佐依然保持着帝国大学生的那种机器般的冷静判断。

    “大本营一定会派特务调查团来彻查南苑军需库和沿途调换的可能。我们需要证据！绝对的证据，证明那列货车离开北平时，里面装的绝对不是石头！”

    影山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锁定在一份文件上。

    “整个计划中，唯一不受我们彻底管控的变量，只有一个人。那个提出民商掩护计划的商人，林烨。”

    及川少将猛地转过头：“你怀疑是那个中国人干的？他不是在六国饭店的刺杀里差点死了吗！”

    “逻辑上他是无辜的，物理上他也无法完成偷换。”影山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寒光，“但特工的直觉告诉我，太完美的受害者，有时候就是最大的得益者。我们被一连串的事件推着走，从六国饭店的屠杀，到今天的列车掉包。一切的核心，都能看到他若有若无的影子。”

    “将军，请授权我立刻封锁林烨的东交民巷公馆！并且派人去全面排查他的社会关系！哪怕是查出他的一点点破绽，我们就能把这个锅，重新扣回重庆或者延安的头上！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去做！立刻去做！”及川少将咬牙切齿地签发了搜查令。

    半小时后。

    两辆满载日本特务的卡车，直接撞开了南锣鼓巷九十五号四合院的大门。

    因为影山少佐调查发现，林烨除了东交民巷的豪华公馆，这个破旧的四合院是他发迹前一直居住的地方，也是最有可能藏匿秘密或者亲属的落脚点。

    院子里正在洗菜的二大妈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那盆大白菜滚得满地都是。

    “搜！后院的正房，尤其是林烨当年住的那几间！给我掘地三尺！”

    带队的特务曹长挥舞着南部手枪，如狼似虎的日军宪兵直接踹开了中院通往后院的一排房门。

    然而。

    当他们一脚踹开秦淮茹暂住的那间偏房时。

    眼前的一幕，让这些准备大肆搜捕和审讯家属的日本特务愣住了。

    屋子里的景象，不仅没有半天人影，反而像是一个凶杀案的现场！

    门栓是被从外面暴力撬开的。地上的脸盆被踢翻了，屋里那张单人床上的土布床单被撕扯得稀烂。靠近窗户的墙角处，甚至还溅射着几滴干涸发黑的血迹。

    更刺眼的是，在屋子中央那张倒塌的四方桌上。

    用一把割肉的生锈尖刀，死死地钉着一张粗糙的黄草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