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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帝登基，宫里时兴“垂挂髻”，要将头发分成几股，用珍珠串绾住，垂在肩头，走路时摇摇晃晃，煞是好看。可这发髻繁琐，沈婉凝练了几日，不是珍珠串缠在一起，就是绾得松松散散，被管事嬷嬷撞见，指着鼻子骂：“你这脑袋是浆糊做的？连个髻都梳不好，还想伺候皇上？”

    那日青禾来给偏殿扫地，正撞见沈婉凝对着铜镜抹眼泪，头发散了一肩，像团乱麻。她手里的扫帚顿了顿，走过去，从沈婉凝的妆奁里捡了根最普通的木簪——是沈婉凝入宫时带的，簪头刻着朵简单的梅花，早就磨得没了棱角。

    “低头。”青禾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沈婉凝一愣，乖乖低下头。青禾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指尖带着常年洗衣留下的粗糙，却异常灵巧。她没按“垂挂髻”的法子来，只将头发拢到脑后，拧成一股麻花，往上盘了两圈，最后用木簪从中间穿过，固定住。动作快得像阵风，前后不过三两下。

    “好了。”

    沈婉凝抬头看铜镜，镜中的发髻简单利落，只在颈后留了一小缕碎发，既符合宫规，又不显得刻意。她摸着那木簪，温温的，是青禾的手捂热的。

    “这样……嬷嬷会不会说？”

    “她说什么？”青禾收拾着扫帚，“这叫‘随云髻’，是前朝就有的样式，规矩上挑不出错。再说了，”她瞥一眼铜镜，“你脸小，梳复杂了反倒累赘。”

    这是青禾第一次夸她。沈婉凝的脸“腾”地红了，想说句谢谢，却见青禾已经扛着扫帚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句：“木簪比珍珠结实，掉了也不心疼。”

    沈婉凝摸着簪头的梅花，突然笑了。窗外的雪还在下，可殿里仿佛没那么冷了。

    日子像碎玉轩屋檐下的冰棱，一天天往下垂，看着慢，却不知不觉就长了。沈婉凝渐渐习惯了青禾的“顺手”：她的帕子总在最脏的时候“不翼而飞”，第二天又干干净净地出现在枕下；她分到的糙米里总有沙子，青禾会趁她不注意，帮她挑拣出来，堆在窗台上，像一小堆碎银子；有次她被派去给丽嫔送点心，回来时眼眶通红，青禾什么也没问，只在晚饭时，给她的粥里多放了块糖——那糖是青禾去御膳房送浣好的桌布时，大厨赏的，她自己没舍得吃。

    最惊险的一次，是在御花园的抄手游廊。

    那日沈婉凝奉命去景仁宫给周贵妃送冬衣，路过游廊时，撞见丽嫔的大太监王德福正训斥一个小太监。王德福是丽嫔的心腹，在后宫里横着走，见沈婉凝过来，眼珠一转，突然拦了她的路。

    “哟，这不是沈更衣吗？”王德福皮笑肉不笑，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咱家刚听见，你在背后说丽嫔娘娘的新衣裳俗气？”

    沈婉凝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跪下：“臣妾没有！臣妾从未说过！”

    “没有？”王德福抬脚就往她面前的地上跺了一下，震得沈婉凝浑身发抖，“咱家亲耳听见的！你这罪臣之女，刚进宫就敢嚼舌根，看来是没挨过教训！来人，给咱家把她按住，在这儿跪两个时辰，让她好好反省反省！”

    两个小太监立刻围上来，伸手就要抓沈婉凝的胳膊。沈婉凝吓得闭紧眼睛，眼泪却忍不住往下掉——她知道，在这游廊下跪两个时辰，来往的宫妃太监都会看见，往后她只会被踩得更狠。

    就在这时，“哗啦”一声巨响，一盆水劈头盖脸地泼在王德福脚边，溅了他一裤腿的泥点子。

    “对不住！对不住！”青禾的声音带着慌张，手里还拎着个空水桶，“小的笨手笨脚，没拿稳！王公公恕罪！恕罪！”

    王德福正等着看沈婉凝出丑，冷不防被泼了一身泥水，气得脸都绿了：“你个贱蹄子！瞎了眼了？！”

    “小的不是故意的！”青禾扑通跪下，不停地磕头，“小的给丽嫔娘娘送热水，脚下滑了……王公公饶了小的吧！小的这就给您擦！”她说着就要去碰王德福的裤腿。

    “滚开！”王德福嫌恶地踹开她，“一身的穷酸气！晦气！”他本想发作，可看着围过来的几个小太监（都是别宫的，正看好戏），若是跟个低阶宫女计较，反倒失了身份。他狠狠瞪了青禾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婉凝，啐了一口：“算你俩运气好！滚！”

    说完，甩着袖子走了。

    青禾这才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沈婉凝身边，低声说：“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回屋。”

    沈婉凝抬头看她，青禾的额角磕红了，嘴角却带着点若无其事的笑意。她拉起沈婉凝，两人一前一后往碎玉轩走，谁也没说话。雪地里，她们的脚印叠在一起，一个深，一个浅，很快又被新雪盖住。

    快到偏殿时，沈婉凝才小声问：“你……你的水，是故意泼的吧？”

    青禾没回头，只把空水桶往胳膊上搭了搭：“路滑，真摔了。”

    沈婉凝看着她的背影，青禾的灰布宫女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是刚才泼水时溅的，在寒风里冻得硬邦邦的。她突然想起青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