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可今日，沈婉凝那双手抖得太厉害，像极了收容所里那个总躲在她身后的小女孩——那孩子爹娘死得早，说话总带着哭腔，被人抢了食物只会缩在角落掉眼泪。后来那孩子没能熬过冬天，青禾把她埋在梧桐树下时，手里攥着的就是那孩子没吃完的半块麦饼。

    “主子的事，轮得到你多嘴？”

    青禾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不高，却带着股冷冽的劲，像寒冬里敲在冰面上的石子。屋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转过头。张宫女愣了愣，随即嗤笑道：“青禾？你倒是稀罕，往常不是连句话都懒得说吗？怎么，替这个丧家犬出头？”

    青禾走到沈婉凝身边，伸手按住她握笔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抖，像秋风里的落叶。青禾的掌心贴上去，用了点力，把那点颤抖稳住了。

    “尚书房的笔墨，是让你们用来嚼舌根的？”青禾抬眼看向张宫女，目光里没有温度，“沈妹妹是管事嬷嬷亲自选来研墨的，轮得到你置喙？”

    张宫女被她看得后退了一步，随即又梗起脖子：“你少拿嬷嬷压我！谁不知道她爹是……”

    “闭嘴。”青禾打断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宫里的规矩，背后议论主子亲眷，该当何罪，要不要我去回禀总管？”

    张宫女的脸瞬间白了。宫里的罪，最轻的议论之罪也够她受十板子。她狠狠瞪了青禾一眼，带着其他人悻悻地走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沈婉凝抬起头，眼里的泪还没干，却带着惊讶：“青禾姐姐，你……”

    青禾松开手，才发现自己的指尖也在抖。方才那句话说出口时，她的后颈全是汗，像有烙铁烫着。可看着沈婉凝眼里的光，那点烫忽然变成了暖，顺着血管流进心里。

    “把字写好。”青禾拿起旁边的宣纸，铺在桌上，“刘公公说，过晌陛下会来。”

    沈婉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握着笔的手稳了些。墨汁落在纸上，这次没有晕开，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青禾站在旁边，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沈婉凝的发顶，想起收容所里那个总爱躲在角落的姑娘，想起她偷偷捡走的那截木炭头——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像火种一样，从一个人心里，传到另一个人心里。

    傍晚收工，青禾往浣衣局走，被张宫女堵在了夹道里。“你今日倒是能耐了。”张宫女叉着腰，身后跟着两个宫女，“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青禾停下脚步，月光落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按往日的规矩，她该低头绕过去，可今日，她只是站着，像在御花园里扎了根的梧桐。

    “规矩就是规矩。”她说，“你破了规矩，我只是提醒你。”

    张宫女被噎了一下，伸手就要推她。青禾侧身躲开，手背撞到墙上的青砖，疼得发麻。可她没退，反而往前站了半步：“动手？想让总管来评评理吗？”

    张宫女的手僵在半空，看着青禾的眼睛，忽然觉得眼前的人不一样了。从前的青禾像块捂不热的石头，任人敲打都不吭声，可今日，她的眼睛里有光，像烧起来的炭火，带着股灼人的劲。

    “我们走！”张宫女甩了甩手，带着人走了。

    青禾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手背火辣辣地疼，可心里却很平静。她想起收容所的那个冬天，她把自己的棉被拆了，给那个快冻死的小女孩裹上，自己裹着稻草挨了一夜。那时候她也怕，怕第二天醒不来，可摸到小女孩还有温度的身体时，心里却比裹着棉被还暖。

    原来有些东西，从来都没丢过。只是被宫里的规矩、被日复一日的隐忍，压在了心底。沈婉凝的出现，像根细小的引线，把那些藏着的火苗，重新点燃了。

    接下来的日子，青禾的“三不原则”破得越来越彻底。她会趁给各宫送衣裳的机会，留意哪位娘娘最近得宠，哪个太监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她会在沈婉凝被管事嬷嬷训斥时，不动声色地把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她甚至会偷偷把攒了三个月的月钱拿出来，给御膳房的小太监，换一碗温热的燕窝，让沈婉凝补身子。

    尚书房的刘公公见了她，总爱打趣：“青禾姑娘如今可是尚书房的半个管事了。”青禾只是笑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是为了攀附，也不是为了出头，只是想让那个总爱掉眼泪的姑娘，能在这深宫里，活得稳当些，像当年的自己一样，找到点“活下去”的韧劲。

    有天夜里，沈婉凝抱着个食盒来找她。“青禾姐姐，这是陛下赏的点心。”她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精致的芙蓉糕，还冒着热气，“我……我今日研墨时，陛下夸我的字有进步，问我有什么心愿……”

    沈婉凝的声音带着哽咽，眼里却闪着光：“我求陛下重审我爹的案子了。”

    青禾看着她，忽然想起在收容所的那个雨天，沈婉凝缩在角落，像只受惊的兔子。而现在，她的肩膀挺得笔直，眼里的光比御书房的烛火还要亮。

    “会好的。”青禾拿起一块芙蓉糕，放在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