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野心的调子。

    “往上走？”青禾重复了一遍，舌尖有些发苦，“主子知道往上走意味着什么吗？”

    宫里的路，每一步都踩着刀尖。张才人不过是个末等嫔妃，就能随意烫坏宫女的手；李常在位份稍高些，一句话就能救下人命。可再往上呢？贵妃与皇后的争斗，从来都不是用烙铁，是用毒酒，用白绫，用那些看不见的刀，把人的心肝一点点剜出来。

    沈婉凝却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孤注一掷的勇：“我知道。意味着要学那些弯弯绕绕，要防着背后的冷箭，要对着不喜欢的人笑，要把自己磨成他们喜欢的样子。”她拿起青禾放在桌上的针线，笨拙地往针眼里穿线，线头歪歪扭扭，总也穿不进去，“可那样，我就能护着想护的人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青禾，目光灼灼：“我能求陛下给你换个差事，不用再泡在冰水里浣衣；我能让张才人那样的人，不敢再随意欺负我们；我甚至能......能让我爹从牢里出来，堂堂正正地活着。”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极轻，却像重锤敲在青禾的耳膜上。她想起沈婉凝刚进宫时，总在夜里偷偷哭，怀里揣着块磨得光滑的玉佩，说是她爹给的。那时候沈婉凝的愿望很简单，只求父亲能活着，只求自己能熬过这个冬天。

    可现在，她的愿望变大了。大到要搅动这深宫的浑水，要去触碰那些最危险的权力。

    “护着更多想护的人？”青禾的声音有些发哑，她听懂了沈婉凝话里的意思，“更多人里，有我吗？”

    沈婉凝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青禾，眼里的光软了下来，像刚化的春水：“自然有你。第一个就是你。”她把穿不进去的针线放下，伸手握住青禾的手，她的手心很暖，带着熏香的味道，“你帮了我那么多次，这次，换我护着你。”

    青禾的手却很凉，像刚从浣衣局的冰水里捞出来。她想起自己打破“三不原则”的那些日子：为了打听陛下的行踪，被刘公公怀疑；为了护着沈婉凝，跟张宫女在夹道里对峙；为了给她换一碗燕窝，把三个月的月钱都送了人。那时候她以为，自己是在帮一个同病相怜的姐妹，是在圆自己没能护住弟弟的遗憾。

    可现在，沈婉凝说要护着她。用往上爬的方式。

    “若是......若是爬不上去呢？”青禾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沈婉凝的眼神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来：“那就摔死。总好过像蝼蚁一样，被人踩在脚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油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油，“噼啪”一声，灭了。黑暗瞬间涌了上来，将两人包裹住。云锦的光泽在暗处隐去，只剩下冰凉的绸缎贴着青禾的手背，像条无声的蛇。

    青禾能听见沈婉凝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些，带着兴奋，也带着紧张。她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很慢，很重，像敲在浣衣局石板上的捶衣棒，一下，一下，都砸在那些被遗忘的日子里。

    她想起收容所里那个总爱躲在角落的姑娘，想起她偷偷捡走的那截木炭头，想起她第一次学着青禾的样子，把腰杆挺直了说话时，眼里闪着的光。那时候的光很微弱，却很干净，像雪地里的星子。

    可现在，那光变了。变得更亮，也更复杂，像这深宫里的灯火，明明灭灭间，藏着太多看不清的东西。

    “披风的事，再说吧。”青禾站起身，摸索着走到门边，“天晚了，主子该回去了。”

    沈婉凝没有动，黑暗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青禾，”她的声音带着点委屈，像个被误解的孩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青禾的手放在冰冷的门闩上，指节泛白。变了吗？好像是变了。又好像，没变。当年那个为了活下去，偷偷模仿别人走路的姑娘，骨子里就藏着股狠劲，只是那股狠劲从前是为了活命，现在，是为了活得更好。

    “人总是要变的。”青禾拉开门，冷风灌了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气，“宫里的日子，不变，活不下去。”

    沈婉凝从黑暗里走出来，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她走到门口，忽然转身，将那块云锦塞进青禾怀里：“不管我变成什么样，这块料子，我都想给你。”

    绸缎的冰凉透过衣襟传过来，青禾攥紧了，指尖陷进那些金线织就的花纹里。她知道，沈婉凝送的不是云锦，是她还没完全丢掉的旧情，是她对“护着彼此”的最后一点执念。

    沈婉凝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在寂静的宫道里，一步一步，很稳，像踩在青石板上的玉磬，清脆，却也决绝。青禾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像一滴水融进了墨里。

    夜风卷着落叶飘过脚边，青禾低头，看见怀里的云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她忽然想起刚进宫时，沈婉凝总说，等她们出了宫，要一起种一亩地，种上小麦和玉米。

    那时候的愿望多简单啊，简单得像颗麦粒，埋在土里，就能长出希望。可现在，麦粒好像发了芽，却长歪了，朝着宫里最高的地方，朝着那些看得见的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