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瀛，登陆后的第七日。

    李秋站在一村庄废墟中央，嘴里叼着一根草，脚下踩着半截焦黑的房梁，手里握着的横刀还在往下滴血。

    身后是绵延不绝的明军阵列，黑压压地铺满了整个山谷，甲胄上的血渍晒干了，洗不掉，将士们有点不悦，觉得好容易出趟远门，有点埋汰。

    远处还有零星的惨叫声传来，渐渐微弱下去，最后归于沉寂。

    一个都没有剩下。

    李秋面无表情地扫了一圈四周的残骸，转过头来，啐了一口，朝身后的将领们道：“整队，继续朝前推进。”

    鹤庆侯张翼跨步上前，抱拳应道：“末将遵命！”

    他转身朝旗号手挥了挥手臂，各色旗帜在山风中翻卷，军阵缓缓移动，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申国公邓镇骑着马跟在李秋身侧，看着前方升起的浓烟，低声道：“大帅，这一路推过来，咱们已经端掉了七个村镇了，斥候报说前面的城池已经在加固城防，守军大概有三千人。”

    李秋点了点头：“三千人，不算多，照旧。”

    但跟在后面的鹤庆侯张翼听到这两个字时，嘴角咧了开来。

    他已经二十多年没有打过这样的仗。

    不顾虑民情、不在乎什么仁德体面。

    干净利落，一路平推，片甲不留。

    怎知道爽字了得！

    此刻，李小黑上前来，低声道：“公爷，咱们这回是不是略狠了些……

    李秋忽然转身。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李小黑身上。

    “给老子站直咯！”

    李小黑浑身一哆嗦，立马站得笔直。

    李秋猛地一脚踹过去，“老子今天就教教你，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你想想浙江，山东，福建那边，他们可曾想过那是大明的百姓？！”

    李小黑低头，不敢言语。

    李秋瞪了他一眼，怒道：“你跟着老子去过福建，打过北伐，还去了趟浙江，一点也没长进？”

    “对，对不住，大帅！”李小黑被李秋的威严压得都快哭了。

    一旁的将士们哈哈大笑。

    汤鼎说道：“大帅，小黑这也是年轻，没在战乱年代长大，动恻隐之心很正常！”

    “就是，大帅，您消消气，小娃子嘛，还没有练出来！”

    “行了，继续推进！”李秋说道，扭头看向李小黑，“你去前面砍五十颗头，不论是谁的，要不然，老子替老黑抽死你！”

    “末将遵命！”李小黑抱拳。

    李秋翻身上马，拉了一下缰绳，催马向前，声音从马背上飘回来：“我奉陛下之命来东瀛，陛下说了，此战要让东瀛人记住疼……要疼到骨子里那种，疼到他们往后几百年提起大明就发抖……所以老子的命令就是，整体推进，一个不留，蚂蚁都给我用开水烫死！”

    众将沉默了一瞬。

    随即，会宁侯张温率先拔出了佩刀，高高举起，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都他娘的听清楚了没有，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

    “推平他们！”

    “杀！”

    李秋身后的十几个老将齐声吼起来，声浪在谷地间回荡。

    这些将领中，年纪最小的也有四十出头了，都是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那一批，跟着常遇春、徐达、傅友德从南打到北，从东打到西，什么样的仗没见过？

    可近二十年来，边疆战事渐渐少了，他们被搁在应天和各地卫所里养老似的混日子，骨头都快要生锈了。

    如今李秋在东瀛重新喊出“一个不留”这四个字，他们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了上来。

    二十多年前那种刀头舔血、横刀立马的日子，又回来了。

    “怀远侯！”李秋侧头道：“你领左翼，沿着海岸线往东推，水师会在沿岸接应，遇到城寨就打，打完烧，烧完走。”

    “末将领命！”

    “鹤庆侯、会宁侯、全宁侯，你们三个领右翼，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往内陆方向推进十日路程……十日之后，在约定地点汇合，不必顾虑补给，沿路就地解决。”

    “得令！”

    “东平侯跟本帅在中军，沿着官道直推。汤鼎，你带斥候营前出十里，遇到大队人马便以烽火为号，不必交战，撤回即可。”

    “末将遵命！”

    “邓镇曹炳，你们去抓青壮，脏活累活丢给他们！”

    “末将领命！”

    一道道军令如同发出，大军依次又动了。

    李秋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横刀拄在马鞍侧，眼神中，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这一次，他不打算当人！

    远处，城池的轮廓已经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上隐约可见慌乱的士兵在跑动，旗号歪歪斜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