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茶室。

    正午的阳光通过彩色的玻璃窗洒在酸枝木的桌面上，光影斑驳陆离，象极了这浮世的繁华与阴暗。

    茶室里人声鼎沸，鸟笼里的画眉鸟叫得欢快，但二楼的天字号包厢里，气氛压抑。

    向龙穿着一身白色的中山装，端坐在主位上，手里盘着一串紫檀佛珠，每一颗都被盘得油光发亮。他面容冷峻，不怒自威。

    他旁边坐着向虎，穿着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在他们身后，站着四个身材魁悟的保镖，黑西装、墨镜、耳麦，腰间鼓鼓囊囊。

    吱呀！

    包厢木门被推开，发出一声轻响。

    江权走进来。

    他穿着西装，没带任何随从，只带了一个穿着白色卫衣、染着一撮白毛的年轻人一阿积。

    阿积手里拿着一个黑色长条布袋，进来后就懒洋洋地靠在一边子上，闭目养神。

    江权径直走到对面，拉开椅子，从容坐下。

    “龙哥，虎哥，久仰久仰。”

    向龙抬起眼皮，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年轻。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出头。

    但那双眼睛，看不到底，也看不到一丝恐惧。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向龙提起紫砂茶壶，给江权倒了一杯茶，“猛鬼大厦的事，做得漂亮。连南洋那边的降头师都栽在你手里，现在的年轻人，手段真够狠。我是老了，看不懂现在的江湖了。”

    “过奖了。”

    江权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道：“好茶，二十年的普洱。倒是龙哥今天请我来，不会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夸我两句吧？”

    向龙笑了笑。

    “是个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

    “金公主院线虽换了老板，但江湖规矩不能变。”

    。不管是什么片子，只要是我们勇胜出品，必须上黄金档，而且分帐比例我们说了算。这个规矩，我想权少应该听说过。”

    “没错，是这样。”

    江权放下茶杯，，“雷老板跟我提过，说是被枪指着头定的规矩。”

    “可我没打算守。”

    江权吐出这句话。

    包厢里的空气霎时凝固，连窗外的鸟叫声仿佛都消失了。

    向龙眼神阴冷：“你说什么？”

    “我是说，我不认这个所谓规矩。”

    江权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以前是雷老板怕你们，所以给你们面子。但我江权做生意，只看质量。”

    江权从怀里掏出一份文档，随手扔在桌上。

    “烧我的戏院？好大的威风。”

    江权指了指那份文档。“烧戏院之前，我建议虎哥先看看这个。看完再决定要不要动火。”

    向龙皱眉，眼神示意了一下，向虎狐疑地拿起文档翻开。

    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货运清单，还有附带几张照片。

    清单上记录了最近一个月，向家的渠道通过海运走私进港的一批“特殊货物”。

    船号、货柜编号、接头人的照片、交易的时间地点，都清清楚楚。

    “你——”

    向龙一把抢过文档，越看抖得越厉害。这是新义安最大的财路，只有内核几个人知道。

    “我呢，最早就是从西环打天下，我的好兄弟吉米现在管着全港最大的物流网络。”

    “船装了什么，哪辆车运了什么，哪怕是一只老鼠混进了货柜，我比你们更清楚。

    你们的那些小动作，在我眼里就是透明的。”

    “虎哥，如果这份文档出现在0记头头李文斌的办公桌上，或者直接出现在各大报馆的头条上————”

    “是我的戏院被烧光，还是你们先完蛋？0记可是盯着你们很久了，正愁没证据呢。

    “”

    向龙额头见了汗。

    他霎时间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为什么敢单刀赴会。

    向龙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良久，他睁开眼，眼神变得复杂。

    他把文档合上，推回到江权面前。

    “好手段。后生可畏。”

    向龙声音沙哑，“这次，我们认栽。排片的事，我们可以谈。你想怎么样？”

    “不好意思，没得谈。”

    江权站起身来。

    “规矩，就是质量为王。想上我的院线，拿出好片子来。别拿垃圾糊弄我，也别拿垃圾糊弄观众。”

    “下周马上《食神》首映，欢迎两位来捧场。看看什么叫好电影，什么叫规矩。”

    江权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