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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莞。
龙安电子厂的流水线,日夜轰鸣。
自打拿下“标王”之后,这里的灯火就没熄灭过。三班倒,人歇机不停。
二车间内。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阿强吼了一嗓子,“李经理说了,今天这批货要是赶不出来,全车间扣奖金!谁要是害我少拿钱,我废了他!”
周围的工人们齐刷刷地应了一声:“是,强哥!”
这些人,半年前还是在铜锣湾街头提着砍刀收保护费的烂仔。现在,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裤,手里拿的是螺丝刀,眼神里没了那种虚浮的戾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狠劲。
这种狠劲,用在砍人上是灾难;用在生产上,就是恐怖的生产力。
厂长办公室。
李卫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缓缓驶入的一列黑色车队,手心罕见的出了汗。
车头挂着特殊的通行证,车身一尘不染。
“江权,真的没问题吗?”李卫国转过身,看着正在整理领带的江权,“那是中央来的视察团。要是让他们看到车间里那帮纹身的大花臂,这,这可是政治事故啊。”
江权对着镜子,仔细地调整着那枚金色的领带夹。
“老李,你觉得什么是政治?”
江权转过身,眼神深邃。
“把敌人搞得少少的,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这就是政治。”
他走到李卫国面前,拍了拍这位老兵的肩膀。
“放心吧。有时候,缺点反而是一种最好的卖点。只要你故事讲得好,烂泥扶上墙才够励志。”
十分钟后,车间大门开。
视察团的领导是一位年过五旬的长者,穿着朴素的夹克,头发花白。他背着手,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繁忙的生产线。
身后跟着的省市领导们一个个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先生,你的工厂管理得很有章法啊。”领导停下脚步,看着整齐划一的操作动作,微微点头,“这种精气神,我在很多国企都没见过。”
“谢谢领导夸奖。”江权微微欠身,态度谦卑而不卑微,“我们实行的是半军事化管理。效率,就是企业的生命。”
正说着,领导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了一名正在搬运货箱的工人。那工人热得脱了上衣,背上那只张牙舞爪的老虎纹身在灯光下格外刺眼。更要命的是,那工人转过身时,胸口还有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疤。
陪同的市领导脸瞬间就绿了。
李卫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领导径直走了过去。
所有的机器声在这一刻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小伙子。”领导站在那名工人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威压,“这纹身,挺别致啊。以前是做什么的?”
那工人正是阿强。
面对这位气场强大的长者,阿强愣了一下。但他下意识的反应,不是象以前在警局那样嬉皮笑脸,也不是象在街头那样拔刀相向。
这半年的魔鬼训练,已经把某种东西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啪!”
阿强猛地并拢双腿,挺胸抬头,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领导!二车间主任阿强,正在执行装箱任务!请指示!”
声音洪亮,震得车间顶棚嗡嗡作响。
领导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上下打量着阿强,目光落在那道刀疤上:“以前当过兵?”
“报————报告!”阿强结巴了一下,那是他心底最深的自卑,“没————没当过。以前在香港,是————是无业游民。”
市领导的冷汗已经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江权迈步上前,声音平稳。
“领导,他们都是香港底层的迷途青年。”
江权指着周围那些停下手中活计、齐刷刷看向这边的工人们。
“在香港,他们没有学历,没有背景,被社会边缘化,只能在街头流浪,甚至误入歧途。但是,在这里”
江权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们给了他们一份工作,一份尊严,一个靠双手吃饭的机会。他们现在的身份,不是古惑仔,不是烂仔,而是光荣的中国产业工人。”
“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解决就业。”江权看着领导的眼睛说道,“这是在告诉所有的香港青年:只要肯干,祖国永远有你们的位置。”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象是一个世纪。
领导眼中的锐利逐渐化为一种赞赏。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阿强满是汗水的肩膀。
“好!好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
领导转过身,面对随行的人员和媒体镜头,声音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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