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沙咀，倪家老宅。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本地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孝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电视新闻声。

    “阿琛怎么样？”

    “很安静，一直在抽烟。刚才问了几次大嫂去哪了，我们按你的吩咐，说大嫂去帮他筹钱了。”

    “很好。”

    “看好他，我不希望他离开那个房间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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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白。那如果他硬要闯出去呢？”

    “那就让他睡一觉。”

    倪永孝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寒光，“只要人活着就行，至于是不是清醒的，或者是不是完整的，不重要。”

    “知道了，孝哥。”

    挂断电话，倪永孝并没有放下听筒。

    他按下了挂断键，手指在上面停留了三秒。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眼底的阴霾和杀意瞬间消失无踪。嘴角微微上扬，挂上了一副充满关切、略带焦急的表情。

    哪怕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戏也做得十足。

    然后，他拨通了Mary的号码。

    旺角，一家名为“伊人”的高档美容院。

    VIP包厢里，空气中弥漫着熏衣草精油的香气，轻柔的古筝音乐在流淌。

    Mary正趴在按摩床上，技师娴熟的手法正在帮她放松紧绷的背部肌肉。

    虽然身体在享受，但她的心却象是在油锅上煎熬。

    她紧闭着双眼，眉头却紧紧锁在一起，睫毛在不安地颤动。

    最近的风声太紧了。

    倪永孝就象一条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在周围不停地游弋，随时准备张开血盆大口。

    昨天晚上的货仓事件，虽然死的只是一个替死鬼陈伯，但Mary不是傻子。她敏锐地感觉到，那只是一个开始，是暴风雨前的第一滴雨点。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

    “铃—

    “”

    放在床头的大哥大突然响起，刺耳的铃声瞬间打破了包厢里的宁静。

    Mary浑身猛地一颤，象是被电击了一样。

    她一把推开技师的手，抓起电话。

    看到来电显示上“阿孝”两个字，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几乎漏跳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按下了接听键。

    “喂，阿孝？”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象往常一样亲切。

    “嫂子，在忙吗？”

    倪永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焦急，却又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怕被别人听到。

    “没，在做脸。怎么了？”Mary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阿琛出事了。”

    “什么？”Mary一愣。

    倪永孝的语气急促，“他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但他不敢露面，身上也没带够现金。”

    “那怎么办？”Mary顿时慌了手脚。

    “嫂子，你必须马上去机场。带上钱，我想办法派人把阿琛送到机场。你和先去泰国避避风头”倪永孝说道。

    “我去！我现在就去！”

    Mary几乎是吼出来的，没有任何尤豫。

    韩琛是她的命。是她的一切。

    “好。我会送他到T1航站楼的停车场等你。记住，别告诉任何人。如果走漏了风声，阿琛就麻烦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谁都不说————”

    Mary慌乱地挂断电话，手忙脚乱地抓起衣服往身上套，连扣子都扣错了也浑然不觉。

    她抓起手袋，象个疯子一样冲出了包厢，留下一脸惊愕的技师。

    倪家书房。

    “嘟嘟—

    ”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倪永孝慢慢放下了听筒。

    那一瞬间。

    他脸上所有的焦急、关切、慌乱，就象是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淡然。

    他走到窗前，伸手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他那张苍白而斯文的脸。

    ——

    窗外的天空，乌云开始聚集，黑压压的一片，正从海面上压过来。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出来混，迟早要还。”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轻声念叨着这句江湖老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