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6月30日，上午9点。

    警察总部，地库三层，绝密文档室。

    这里是整个警队最神秘的地方。

    这里封存着几千名卧底警员的人生。每一份文档，都代表着一个在黑暗中行走、在刀尖上跳舞的灵魂。

    李文斌独自一人站在一排排高大的铁架前。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显得格外孤独。

    他的手指划过一个个冰冷的编号，最终停在了一个红色的文档袋上。

    PC19930701。

    这是江权的警员编号。

    李文斌抽出文档袋，指尖在那个红色的“TOPSECRET”（绝密）印章上停留了几秒，。

    “李Sir。”

    身后的铁门“咔嚓”一声开了，文档室主管匆匆走进来，神情有些紧张，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0记那边已经清场了。这个文档————按照程序，是不是应该归档封存？”

    “不。”

    李文斌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象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要带走。”

    “带走？”主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拦了一步，“可是按照《警队条例》第23条，调阅绝密文档必须有处长和律政司的双重手令，而且只能在文档室查阅，不得带离————”

    李文斌转过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让主管未说完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文档，轻轻拍在主管面前的铁架上。

    “看清楚。”

    文档上盖着一个鲜红的钢印，那是特首办公室的印章。

    “基于政治豁免”原则，经行政局批准，对该员进行身份重置。从即刻起，这份文档的所有权，不再属于警队。”

    主管看了一眼文档，瞳孔猛地收缩。他立刻挺直腰杆，立正敬礼，”YesS

    ir！明白！”

    中午12点。维多利亚港边。

    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像吸饱了墨汁的棉花，压得很低，几乎要触碰到海面。

    海风带着湿咸的味道，卷起层层白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

    仿佛随时会有一场暴雨倾盆而下，洗刷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江权站在栏杆旁，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插兜，看着海面上穿梭的船只O

    “在看什么？”

    李文斌走到他身边，并没有看风景，而是把那个红色的文档袋递给他。

    “在看这个时代。”

    江权接过文档袋，并没有打开。

    “你不看看里面的内容？”李文斌从口袋里掏出烟盒，递给江权一支，“那里记录了你这几年所有的功过。每一次行动，每一次受伤，每一次心理评估，甚至是你每一次在生死边缘的挣扎。

    ”

    “不用了。”

    江权笑了笑，接过烟，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那是另外一个人的故事。他叫PC19930701。他是一个警察，一个卧底，一个为了任务可以牺牲一切的棋子。”

    他掏出防风打火机，“咔嚓”一声，蓝色的火焰窜了起来。

    “而我，是江权。”

    火焰触碰到文档袋的一角，迅速蔓延。

    红色的封皮卷曲、发黑，变成了灰烬。火焰在海风中剧烈跳动，吞噬着里面的照片、报告、和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李文斌看着燃烧的火焰，深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以前我总觉得，卧底就象是风筝。飞得再高，线也在警察手里。只要我们想收线，风筝就得回来，或者————断线坠落。”

    李文斌转过头，看着江权的侧脸，“但你不一样。你不仅剪断了线，还把放风筝的人变成了你的朋友。”

    “朋友？”

    江权看着最后一点纸灰飘散在风中，象一群黑色的蝴蝶，飞向大海深处。

    他转过头，看着李文斌，眼神玩味，“李Sir，我们这种人，有朋友吗？在权力的游戏里，只有盟友，或者敌人。”

    李文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声有些于涩，但很真实。

    “确实没有。”

    他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但这不只是一笔交易。”

    “哦？”

    “这是投资。”

    李文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而危险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投资未来。警队需要秩序，香港需要稳定。而你，就是那个能在灰色地带维持秩序、在黑白之间创建平衡的人。”

    “我不希望看到另一个倪坤，但我可以接受一个江权。”

    江权把烟头弹进海里，看着它在水面上激起一个小小的涟漪，然后迅速被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