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铁手药材铺出来，林尘沿着西街往回走。

    路过铁老铺子门口时，那面碎了角的观火镜还在微微发亮，镜面上映着西街上空被禁制切割成一道道细长条带的暮色。

    他推开门，铁老正坐在工作台前刻一口新的丹炉，顾长夜靠在墙角，手里翻着一本厚厚的账本。

    叶芷也在——她今天没有带那把极长的铜尺，而是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药茶，坐在铁老对面，正低头翻看铁老桌上那堆散落的金石层配方手稿。

    三人围坐在工作台旁，头顶那盏老旧的灵石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投在铺子四壁堆满了各式丹炉的架子上。

    “哟，人齐了。”铁老放下刻刀，把桌上那堆金石层配方手稿推到一边，“正好，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刚才城主府那边送来了中州的地图，最新的，今年刚校准过。”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地图，摊开铺在桌上。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了中州各大宗门的势力分布，万魔宗的黑焰标志盘踞在中州北部，和南部的仙宫圣地隔着一条横贯中州的灵脉对峙。

    两派之间是十几座独立的中立城池，天阙城正是其中最大的一座。

    天阙城往东是炼丹师行会的总部所在，一座名为丹城的中立城池，往西是一片被标记为“禁地”的灰色区域，上面只写了三个字：万魔窟。

    顾长夜推了一下眼镜，把账本翻到其中一页，用手指在地图上的丹城位置画了一个圈。

    “中州的炼丹师行会总部在丹城，那里是中州最大的丹药交易中心，各大宗门都在丹城设了采购点。苏荇之前寄给你的那批清心草就是从丹城采购的。你要是想在中州站稳脚跟，第一步就是去丹城，那里有炼丹师行会的悬赏栏，任务等级从天阶到黄阶都有，比天阙城的悬赏种类多三倍不止。更重要的是，丹城的炼丹师行会有中州最完整的念毒资料存档。火毒宗穆青寄存在那边的禁术毒典副本也在那里。你如果需要查初代念毒的毒变机制，丹城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完整资料的地方。”

    “第二步呢。”林尘问。

    “第二步是去中州北部边缘的一座小城，叫铁骨城。那里是中州和下三州交界处最大的散修聚集地，城里没有宗门势力，全靠散修自治。铁骨城有一个叫‘铁手堂’的散修组织，专门收留修炼铁手功的散修。韩刚在万魔宗救出来的那批兄弟，现在已经全部转移到铁骨城了。他们欠你一条命——这些人在铁骨城混了多年，对中州北部的地形和势力分布了如指掌。你要去万魔宗找柳如梦，就得先经过铁骨城。铁骨城是通往万魔宗总坛的唯一安全通道——其他路线都会被万魔宗外围的巡逻队拦截。有铁手堂的人罩着你，至少能保证你在进入万魔宗势力范围之前不会被外围巡逻队当成奸细抓起来。”

    “第三步是去找柳如梦本人。万魔宗总坛在中州北部最深处的黑焰山脉里，没有圣女令牌外人进不去。你的黑焰令牌还在——柳如梦当年在苍梧宗给你的那枚，上面的灵力印记应该还完好。有这枚令牌在手，你能直接进入万魔宗内门区域。但有一点，柳如梦在整顿内务期间很可能会把你安排在偏殿暂住，不让你直接参与任何长老会的事务。”叶芷接过话头，把喝完的药茶搁在桌上，拿起靠在椅子边的铜尺，用尺尾在地图上万魔宗总坛的位置画了一个极小的圈，“她不是在冷落你，是在保护你。她不让你出现在长老会视线范围内，是因为长老会里反对她的势力正在找突破口——而混沌圣体就是那个突破口。一旦让长老会知道你身上有初代念毒原液的封存凭证，他们拿你当人质来逼柳如梦在整顿内务中让步，圣女的人情不但兑现不了，反而会成为你的致命弱点。所以你得在她整顿完内务之前，先在丹城和铁骨城积累足够的资源和人脉——让自己从‘柳如梦欠人情的对象’变成‘柳如梦必须认真对待的盟友’。”

    铁老从工作台上拿起那口刚刻完引灵纹路的新丹炉，炉底的三重叠加纹路和他之前教林尘的一模一样。火属性在上，土属性居中，金属性在下。

    他把丹炉放在林尘面前，用手指在炉壁上敲了一下。

    丹炉发出一声极清脆的嗡鸣，嗡鸣声在铺子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消散。

    “这口炉送你。玄阶中品，炉壁比你那口补丁青铜炉厚了不止一倍，扛得住三重叠加引灵纹路长期运转。炉底已经刻好了基础的火土金三重纹路，金石层的配比你按照我教你的自己调。以后你到了中州，遇到需要丹阵封存的场合，这口炉比碎星有用。”铁老又从桌上拿起那口裂了缝的观火镜，翻过来在镜框上拆下一块巴掌大的镜片，镜片边缘还残留着极细微的灵纹波动，“这面镜子跟了我很多年，碎了之后我一直没舍得换。拆一块给你——以后你如果遇到灵力波动异常的情况，拿这块镜片贴在你那口新丹炉的炉壁上，能放大灵纹感知的精度至少好几倍。别弄丢了。丢了我不负责补。”

    林尘接过丹炉和镜片，小心收进储物袋。叶芷把他的入城令重新递过来，上面已盖好了城主府的延签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