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思维小发散，如果当时埃德蒙从科尔夫人手中接过的是其他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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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敦，1942年秋。

    二十二岁，黑发，深绿色眼睛，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大衣，手里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袋口露出一角橘色的手帕。

    他刚从银行出来，步伐不疾不徐，像整个世界都在他预期之内。

    他旁边跟着另一个少年。

    十六七岁，棕色头发，蓝眼睛，穿着圣奥莱夫文法学校的制服，正笑着说什么，年轻男人侧耳倾听，嘴角弯起温和的弧度。

    那笑容让汤姆的手指无意识蜷缩。

    他认识这张脸。

    十二年前，伍氏孤儿院，灰暗的走廊。

    一个十岁的男孩从科尔夫人手中接过另一个五岁孩子，瘦小，金棕色的头发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眼睛是那种怯生生湿漉漉的蓝。

    那个五岁的孩子，叫莱纳斯。

    他记得那天。

    他站在楼梯拐角的阴影里，看着埃德蒙蹲下身，和莱纳斯平视，用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去莱纳斯脸上的泪痕，轻声说：“我叫埃德蒙，以后我来照顾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想：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只会哭的懦弱鬼能得到这样的温柔？

    凭什么那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五岁小孩，可以被那双深绿色的眼睛注视，被那双洗干净的手牵起？

    凭什么不是他？

    他明明比莱纳斯聪明，比莱纳斯漂亮，比莱纳斯更需要——不，更值得——被选中。

    可埃德蒙从科尔夫人手里接过的，是莱纳斯。

    后来他知道了原因。

    那天原本是他要被他带走的。但科尔夫人记错了时间，搞混了交接顺序。等轮到埃德蒙时，只剩莱纳斯。

    五岁，沉默，胆怯，像一只被遗弃在纸箱里的幼猫。

    于是埃德蒙带走了他。

    不是选择。

    是意外。

    这个认知让汤姆更愤怒。如果埃德蒙是经过比较、权衡，最终认定莱纳斯更值得——那至少是种认可。但埃德蒙没有选择。他只是……接受了命运塞给他的东西。

    就像他接受伍氏孤儿院里所有那些灰色的日子，接受那些洗到发硬的旧衣服，接受那些永远不够吃的晚餐。

    然后，他把那点微薄的善意，全部给了那个懦弱的、不值得的男孩。

    汤姆站在阴影里，看着十一岁的埃德蒙每周六下午回到孤儿院。

    他的布包里总有东西。

    有时候是半块巧克力，用油纸包着，边缘有点融化了，但还完整。有时候是一本旧书，书脊磨损，但内页干净。有时候是一支新铅笔，顶端带着未削的、干净的木头香气。

    每次，埃德蒙都会蹲下身，把礼物递给莱纳斯。

    莱纳斯会小声说谢谢，蓝眼睛亮晶晶的，像得到全世界的珍宝。

    汤姆会在埃德蒙离开后，从莱纳斯手里抢过那些东西。

    不是因为他想要。那块巧克力他尝都没尝就扔掉了，那本书他翻了两页就塞进床垫底下，那支铅笔被他削断又接上、接上又削断，直到变成一截无用的木屑。

    他只是不能让莱纳斯拥有。

    凭什么那个懦弱的、不值得的人，可以拥有埃德蒙的礼物？

    凭什么？

    莱纳斯从不反抗。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汤姆拿走一切，然后垂下眼睛，像一只习惯了挨打的狗。

    这种沉默让汤姆更加厌恶。

    他宁可莱纳斯反抗，宁可莱纳斯尖叫、告状、哭泣。那样埃德蒙就会知道，就会看清这个懦弱鬼的真面目。

    但莱纳斯什么都没有做。

    他只是沉默地承受，然后继续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追随着埃德蒙的背影。

    后来汤姆想明白了。

    莱纳斯的沉默，不是软弱，是聪明。

    他知道只要不反抗，汤姆迟早会厌倦。他知道只要维持这副可怜相，埃德蒙就会永远心软。他知道自己不需要战斗，只需要等待——等待埃德蒙把他从这片泥沼里捞出去。

    果然。

    埃德蒙十六岁那年，莱纳斯十一岁。

    一个平常周末，埃德蒙回到孤儿院，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身和莱纳斯平视。

    他只是牵着莱纳斯的手，走向科尔夫人的办公室，平静地说：

    “夫人，莱纳斯可以跟我走了。我找到了一家愿意接收他的寄宿学校，所有费用由我承担。这是法律文件。”

    科尔夫人看着那张未成年的脸，想拒绝，但埃德蒙的眼神让她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