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在床边坐下，懊恼自己没有早点回来的。

    他以为汤姆后天才能回来，他在办公室多待了两个小时，把明天要用的文件提前看完了。

    看的时候还挺得意，觉得自己效率高，明天可以少做一点。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傻子。

    什么效率高，什么明天少做一点，那些破文件什么时候不能看，早看晚看有什么区别。

    “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他歉疚地垂下眼。

    “说了是惊喜。”汤姆的嘴角弯了一下。埃德蒙看着他得意的眉眼，忽然觉得这个人在他面前越来越不藏了。

    埃德蒙伸手捧住他的脸，手掌贴着颧骨，指尖没入发间。

    “超级大的惊喜。”他说。低下头，嘴唇落在汤姆的眉心。

    他停了一瞬，然后抬起头。汤姆的眼睛还闭着。

    埃德蒙站起来走进浴室。关上门，拧开水龙头。水很热，蒸汽很快就把镜子蒙住了。

    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变得模糊，眉骨的弧度被水汽柔化，嘴唇的颜色比平时深一些。

    他低着头刷牙，心里还在翻腾。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办公室，巴洛进来送文件，看见他在发呆。巴洛站了一会儿，问“部长，您在想什么”。

    他说“在想一个朋友”。巴洛没有追问，把文件放下就出去了。巴洛大概以为他在想什么工作上的事，在想某个难缠的对手，在想某份还没签完的文件。

    他不会想到他在想一个人，想着还有两天，两天怎么这么长，长到他觉得自己数不完。

    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脸。镜子上的雾气被毛巾带走了几道，露出几小块清晰的镜面。

    汤姆解开了一颗睡衣扣子，露出锁骨，锁骨下面那块无事牌歪在一边，墨翠的黑色细绳在皮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躺在被子上面，没有盖，就那么躺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床单上慢慢划着。

    他在等。等他躺到他旁边，然后说出那句话，他原本想着一回来就能告诉埃德蒙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在心里练了很多遍了，每一遍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埃德蒙，我爱你”，有时候是“我爱你，埃德蒙”，有时候没有名字，只有那三个字。

    他练到后来觉得哪一个版本都不对。说“埃德蒙”太正式了，像是在白厅的走廊里叫人。说“我爱你”又太轻了。

    浴室的门开了。

    埃德蒙穿着浴袍，一边用毛巾擦头发一边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擦了几下，把毛巾搭在床头柜上，转过来看着汤姆。

    “怎么不盖被子？不冷吗？”

    汤姆摇了摇头。埃德蒙掀开被子把汤姆裹进来。汤姆把脸转过去，面朝埃德蒙，侧躺着，手压在枕头底下。

    埃德蒙也侧过来，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床头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

    汤姆张了一下嘴，那个字走到喉咙口，它不肯往前走了，站在悬崖边上，往下一看，太高了，腿软了。

    他把那个字又咽回去了。埃德蒙伸出手，指尖从眉心划到太阳穴。

    汤姆把他的手抓住握在手心里，手指嵌进他的指缝。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那条生命线。

    “埃德蒙。”他开口了。

    “嗯。”

    “我爱你。”

    声音不大，比他预想的要小得多。但他的嘴是张开的，每一个音节都从舌尖上滚过去了，清清楚楚的。

    埃德蒙没有说话。他的手指在汤姆的掌心里停了一下，然后收紧。

    他把汤姆的手翻过来，手背朝上，低头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嘴唇贴着手背，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抬起头，那双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汤姆的脸。

    “我爱你。”他哑着声音。“很爱你。超爱你。”

    埃德蒙的眼睛里映着汤姆紧张过后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僵硬。

    汤姆还握着埃德蒙的手，把那只手拉到嘴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食指的指节。

    “有多爱？”他问，声音含混，因为嘴里还咬着埃德蒙的手指。

    埃德蒙看着他那副含着手指还要说话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比昨天多一点，比明天少一点。”

    汤姆把他的手从嘴里拿出来，看着他手指上那圈浅浅的牙印。

    “你从哪学的？”他问。

    “学什么？”

    “这种话。你是不是趁我不在的时候背了什么情话大全？”

    埃德蒙看着他嘴角那个收不回去的弧度，把自己的手指从汤姆的手里抽出来，捧住他的脸。

    “没有。”汤姆说骗人。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