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人的眼睛有视觉暂留。一个画面消失之后，它还会在视网膜上停留一小段时间。你把很多张连续的画面快速播放，每张之间隔得很短，短到眼睛来不及反应。眼睛以为它们是一张，其实不是，它们是很多张。但它们动起来的时候，你看不出它们是很多张，你只看见它们在动。”

    汤姆想了想。“你的意思是，眼睛会说谎。”

    “眼睛最会说谎。你以为你看见了，其实你看见的是上一个画面留下来的影子。你从来没见过真的，你只见过影子的影子。”

    汤姆把他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指尖沿着那条生命线慢慢划过去。

    “那耳朵呢？”他问。“耳朵也会说谎吗？”

    “耳朵不会。耳朵是笨蛋。你听见什么就是什么。它不会帮你存着，也不会帮你编。听到就是听到，听不到就是听不到。”

    埃德蒙停了停，清清嗓子。

    “所以好听的话要多说几遍。因为耳朵不会存，说完它就忘了。”

    汤姆无奈的弯起嘴角，低下头，嘴唇贴着埃德蒙的耳朵。

    “我爱你。”

    埃德蒙靠在他肩上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用力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的耳朵没存住。”埃德蒙说。“再说一遍。”

    “我爱你。”

    “再说。”

    “我爱你。”

    “再说。”

    “你够了。”

    埃德蒙笑了一声，闷在汤姆的颈窝里，带着微微的震动。汤姆把手插进他的头发里，慢慢地梳着。窗帘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

    “你刚才是不是装的？”汤姆忽然问。

    埃德蒙的身体在他肩上僵了一下。“什么？”

    “怕。”

    埃德蒙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真的？”

    “真的。”

    汤姆往后挪了挪，捧起埃德蒙的脸。

    “你骗人。”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就是有。”

    埃德蒙挣脱汤姆的手，把脸埋进汤姆的胸口，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了两个人。

    被子底下很黑，很暖，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汤姆感觉到埃德蒙的嘴唇蹭着他的锁骨。

    “你骗人。”汤姆又说了一遍。“没有。”“那你在被子底下笑什么？”“没笑。”“你在笑。”

    埃德蒙不说话了。他把嘴唇从汤姆的锁骨上移开，往上移，移到嘴角。他停在那里，汤姆也没有动。黑暗里只有呼吸。

    “怕不是装的。”埃德蒙说。“但蹭你是真的。好香。没忍住。”

    汤姆愣了片刻，然后伸手在被子底下掐了他一把。埃德蒙嘶了一声，笑着躲了一下，又凑回来。

    “烦人精。”汤姆说。埃德蒙把脸埋回他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被子外面风吹着窗帘，被子里面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

    最后一个地方视察完，天已经快黑了。埃德蒙从楼里出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倍。

    巴洛不在，没有人跟在他后面小跑着递文件，也没有人提醒他“部长，车在左边”。

    他自己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车灯亮了，把前面那堵墙照成惨白色。

    他挂挡，松离合，车蹿了一下，他踩住刹车，深呼吸，重新挂挡。

    这一次稳了。

    他踩下油门。

    房间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灯亮着，窗帘拉着，床铺得很整齐，被子没有动过。

    汤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那本《吸血鬼》的胶片盒，正在看背面的剧情简介。他抬起头，看了埃德蒙一眼，把盒子放在茶几上。

    “回来了？”

    “回来了，我好想你，宝宝。”

    埃德蒙把公文包放在柜子上，径直走到汤姆面前，弯下腰，双手撑在沙发靠背上，把汤姆整个人圈在中间。

    他低下头，鼻尖蹭着汤姆的鼻尖。

    汤姆抬起手，把他的围巾解开了，一圈一圈地绕下来，放在旁边。

    埃德蒙低下头，含住他的上唇，含了一会儿，松开，又含住下唇。

    汤姆的手从他大衣扣子上移开，插进他的头发里，手指收紧了。

    埃德蒙的嘴唇从他的嘴角移开，沿着颧骨往上，亲到眼角，亲到眉心，亲到额头。

    亲完又往下，亲回眉心眼角。

    埃德蒙把他放倒在沙发上，自己压上去，膝盖抵着沙发垫，手肘撑在汤姆耳朵两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