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蒙的声音带着笑意，“花园里都能听到我的鬼哭狼嚎。”

    “你哭了？”

    “当然哭了。”埃德蒙理所当然地说，“疼啊。”

    汤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后来呢？”

    “后来我姐压着我把头发剪了，染回黑色。”

    埃德蒙说，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发梢，“剪得很短，头皮都露出来了。她说既然要酷，就酷到底。我在学校被笑了整整一个星期。”

    “你恨她吗？”

    “恨？”埃德蒙愣了一下，然后认真摇头，“从来没有。”

    他的目光落在壁炉的火光上，又穿过火光，落在另一个时空里。

    “就这样混到高中。”

    埃德蒙声音变得平缓了一些，陈述这段已经被消化了很久的往事，“我爸妈说学习不好也没关系，想要学历就送我出国，反正家里钱多的是。”

    汤姆微微皱眉，但没有打断。

    “但是我姐姐很担心。”埃德蒙说，声音里多了一些更复杂温柔的东西。

    “她去找了心理医生。医生说我这种除非家里有重大变故，一般很难改正。”

    汤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个医生——”他说了一半，又停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埃德蒙笑了笑，“但那时候大家就是这样的。心理医生还不是现在这种……反正。”

    他摆了摆手，像是把什么想法挥开了，“关键不是医生说了什么，关键是我姐来找我谈了。”

    他的目光从火光上收回来，落在汤姆脸上。

    “她跟我说了这件事。”

    埃德蒙的声音变得平缓，“她坐在我床边，跟我讲了医生的话。我很惊讶，我以为她玩真的。”

    “你之前觉得她不是认真的？”

    “不是。”埃德蒙摇头，“我之前觉得……她不会真的在乎。她那么忙，那么累，管我只是因为爸妈让她管。但当她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用那种语气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她是真的担心我。不是因为她应该担心，而是因为她想担心。”

    他停了一下。

    “她平时那么累，还要教育我。”他说，声音里有了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颤动，“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好好学。”

    汤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埃德蒙脸上怀念、感恩和一点点愧疚的表情。

    “然后我姐找了家教给我补习。”埃德蒙语气恢复了轻松，“后来顺利考上大学。不过上大学也和我爸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爸是学校的教授。”

    汤姆眨了眨眼。

    “你爸是教授？”

    “嗯。”

    “什么专业的？”

    “农学。”埃德蒙说，嘴角微微弯了弯，“和我前世学的一样。不过他不是我导师，不在一个系。但住一个家属院，每天吃食堂也能碰到。”

    汤姆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

    “你妈呢？”他问，“她做什么的？为什么不管你？”

    埃德蒙的笑容淡了一些。

    “我妈做玻璃生意的。”他说，“窗户、汽车玻璃，后来是手机屏幕。”

    “手机？”

    “就是你上次问过的那种……可以拿着通话的东西。”

    埃德蒙说，“像双面镜，但不是魔法，是用电波。以后你会看到的。”

    汤姆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手机的事。

    “小时候，”埃德蒙说，声音变得慢了一些，“我姐生了重病。我爸当时被举报学术造假，我妈资金断裂。那时候家里急用钱，他们到处跑。”

    他停了一下。

    “我那时候差不多六七岁吧。”

    汤姆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缩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但眼神变了。

    “后来危机过去了。”

    埃德蒙说，“但他们对钱的匮乏感越来越强。忙着做生意，忙着赚钱，忙着……不让自己再回到那种什么都没有的状态里。”

    他抬起手，用拇指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缺席了对我的教育。”他说得很直接，没有委婉修饰。

    汤姆安静地听着。

    “我姐一直觉得是她的问题。”

    埃德蒙的声音轻了下去，“要不是她生病，注意力都到她身上了。她说她占用了太多父母的时间和精力，让爸妈没有多余的可以分给我。”

    “这不是她的错。”汤姆说。

    “我知道。”

    埃德蒙说，“她也知道，但她还是会那么想。我姐是爸妈第一个孩子，爸妈对她很重视。她觉得对我不公平，觉得我没享受多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