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语速恰到好处，但您也知道，性病传播不会区分平民和军人。如果地方医疗系统因为资源不足而瘫痪，最终受影响的还是贵方的作战人员——他们总不能在休假期间去酒吧和俱乐部时，还要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感染吧？

    桌对面传来几声不太自在的咳嗽。

    埃德蒙转了转手里的钢笔，没插话。

    他在等。

    戴安娜的论点他已经听过了，昨晚他们还在电话里讨论过，他同意她的方向。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为了在她说完之后，在对面找到反击角度之前，恰到好处地给出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方案。

    果然，上校清了清嗓子。

    霍华德夫人，我们不是不同意合作，但军方的预算已经在去年十二月被议会削减了百分之十二，我们实在拿不出额外的经费来扩充地方诊所的供应。

    戴安娜瞥了埃德蒙一眼。

    埃德蒙放下钢笔，往前倾了倾身。

    上校，我明白贵方的预算困境。不过卫生部最近在评估一项新的药品采购方案，如果我们能联合采购——军方和卫生部一起向供应商下订单，规模上去了，单价就能降下来。您觉得呢？

    上校眯起眼睛看他。

    联合采购？

    埃德蒙继续，贵方现在单独采购某种药品的价格是每剂三先令六便士，如果加上卫生部的需求，总量翻一倍，供应商那边我们可以谈到两先令九便士。差价省下来的钱，足够覆盖地方诊所的人力成本。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一旦联合采购的框架建立起来，后续的物资调配也可以更灵活。贵方如果出现紧急需求，可以从地方库存里先调，回头再补。反过来也一样。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上校盯着他，像是在估算这个方案的可行性，又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在方案里埋什么陷阱。

    埃德蒙坦然地让他盯着，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你们卫生部什么时候开始做成本分析了？上校最终说，语气里带着不太情愿的近乎敬佩的意味。

    埃德蒙把钢笔重新拿起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战争教会我们很多事，上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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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结束后，埃德蒙在走廊里碰到了菲利普。

    菲利普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穿着一套熨烫平整的陆军制服，肩章上的军衔标志在午后阳光下反着光。

    他看到埃德蒙走出来，招了招手。

    这么巧。埃德蒙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窗台上靠了一下。

    我专程等你的。菲利普说，把那支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晚上有空吗？

    有事？

    请你吃饭。菲利普语气里竟然带着不太寻常到有点腼腆的腔调，有件事想跟你聊聊，关于……嗯，我那个转业的事。快被军方的人拖死了，想听听你的意见。

    埃德蒙看了他几秒。

    他说，几点？

    七点，还是老地方？

    老地方。

    埃德蒙站直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担心，我帮你想想办法。

    菲利普看着他，表情里有一瞬间的松动。然后他笑了一下，把烟收回口袋里，朝走廊另一头扬了扬下巴。

    七点见。别带你家那位来，我今天只想说正事。

    他不爱吃那家店的菜。埃德蒙说。

    他挑食。

    他只是有品位。

    菲利普笑起来，摆摆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