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抽出一张空白奏折提笔书写。

    折子写的很实在，产量、亩数、土质分析、来年推广计划，一条一条列的清清楚楚，字迹端正。

    写到最后笔锋一转，土豆推广之事关乎社稷命脉，臣恳请主导权仍归东厂督办，户部不得干涉种子分发及种植管理，前车之鉴，阌底镇户部接管致两万灾民断粮之祸，陛下当犹记之。

    此举意在强硬守住权力。

    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林渊放下笔。

    “六百里加急，立刻送往京师！”

    京师养心殿内。

    子时三刻，崇祯还没睡。

    他把林渊的折子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五遍。

    亩产三千八百斤！

    这七个大字，让他内心极度震动，根本坐不住。

    一方面是狂喜，饥荒解了，流寇就断了根，流寇断了根，他就能腾出手去剿灭关外的建奴，大明的国祚，兴许真能续上几百年。

    另一方面，却是深深的忌惮。

    土豆种子在林渊手里，种植技术在林渊手里，推广网路在林渊手里，连吃了土豆活下来的一百多万张嘴，认的也是他林渊。

    陕西的百姓管他叫什么来着？

    万家生佛，活菩萨。

    这哪是大明的臣子，这分明是陕西的真正主子！

    崇祯胸口堵得喘不上气。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又焦躁的走回来，来来回回走了七八趟，最后从暗格里摸出一个黄花梨木匣子。

    匣子里装的全是林渊的情报——密折、线报、锦衣卫的监视记录以及东厂的账目摘要。

    快塞满了。

    崇祯从匣底抽出一张空白的宣纸，提起朱笔。

    手悬在半空，停了很久。

    最后重重落下两行字，力道大得几乎划破宣纸。

    土豆之利，归于社稷。

    掌土豆之人，亦可握社稷。

    他把纸条折好塞进匣子，咔哒一声死死锁住。

    殿外夜风穿过回廊，吹得烛火疯狂晃动，崇祯死死盯着那个木匣，眼神阴沉。

    既指望他给大明续命，又怕他直接把大明给吞了。

    这个匣子，迟早有彻底装满的一天。

    而装满的那一天，就是他和林渊图穷匕见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