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转过身，背对所有人，拿粗糙的袖口飞快抹了一把眼角。

    陈国威站在他身后两步，看得清清楚楚，但他没揭穿，因为他自己的眼眶也早就红透了。

    连夜改造。

    袁崇焕把岛上刮地三尺搜出来的存油、稻草、桐油、硫磺，一股脑儿全堆进了十五艘烂得快散架的旧船里。

    他又让工匠往船舱死命塞浸透了油脂的破棉絮。

    这第一波，玩的就是同归于尽的火船！

    而林渊支援的那批改良舰载炮，此刻全被架在了底子最好的八艘战船上。

    袁崇焕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摸到这么猛的大杀器。

    他走到炮位前，大巴掌重重拍在黑黝黝的炮管上。

    冰凉、厚实，透著股让人灵魂安宁的硝烟味。

    陈国威凑上前，咽了口唾沫：“大人，林大人给咱们配了多少炮弹？”

    “每门炮，四十发。”

    陈国威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对面三百多艘船啊四十发，这够塞牙缝吗？”

    “眼界放宽些，老陈。”袁崇焕抬起头，望向东方泛起鱼肚白的天际。

    他呲了呲牙，眼里透出股不要命的疯劲。

    “谁说我们要去跟战船死磕了？”

    “最致命的杀招，往往最简单。”

    “咱们不打架，咱们去掀孔有德的饭桌！只烧粮食！”

    翌日，卯时刚过。

    四十三艘破破烂烂的战船驶出皮岛港，顶着刺骨的寒风，像一群孤狼般直直扎进渤海湾深处。

    海面风浪狂飙，浪头狠狠砸在船舷上，爆出震耳欲聋的水花声。

    袁崇焕稳稳立在旗舰船头，举起千里镜，死死咬住东北方向的海平线。

    视线尽头，密密麻麻的敌舰桅杆，像一片移动的丛林，正排山倒海般朝他们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