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此彼此。”罗汝才重新盘起核桃，“死道友不死贫道嘛，我的人昨天也开始往泽州方向挪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这场会盟，从头到尾就是个草台班子唱大戏。

    谁都知道打不过林渊，谁都在给自己挖退路。所谓四路袭扰，不过是拿别人的命去试探林渊的深浅。

    真到了大难临头，比的就是谁腿脚利索。

    夜深。

    刘国能的营帐里，油灯忽明忽暗。

    这位三十出头的流寇将领独坐案前，面前摊著一张皱巴巴的传单。

    “投者活，抗者死。”

    他盯着这六个字，久久不动。

    帐帘掀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卒端著碗能照出人影的稀粥进来，轻轻搁在桌角。

    “将军，趁热吃口吧。”

    刘国能没动。

    老卒犹豫了一下：“将军这仗，咱还跟着打吗？”

    刘国能缓缓抬起头。

    摇曳的灯火映照着他的脸，明暗交错。

    “老赵，你跟着我，有几年了？”

    “二年了。”

    “二年。”刘国能苦笑一声，“当初咱们为什么造反？”

    “家里遭了灾，官府还逼税，活不下去了呗。”

    “现在呢？”刘国能指了指帐外的夜色，“王自用那帮人，哪个是把百姓当人看的？张献忠过境，屠了多少村子？罗汝才劫来的粮，有一粒进过老百姓的嘴里吗？”

    老卒垂下头，沉默不语。

    刘国能低下头，声音沙哑。

    “人家林渊在辽东种土豆，亩产三千斤，管饱。在山西抄了那些吸血的晋商，真金白银分给百姓”

    他没再说下去。

    帐外，夜风卷著远处的马嘶声，呜呜咽咽，特别像这乱世里死不瞑目的冤魂。

    刘国能把那张皱巴巴的传单贴身揣进怀里。

    老子只想当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