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浓烟，在断头谷的北口积成了一堵灰黑色的墙。

    此处火势确实比南边小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滚木和乱石堆成了一座丈许高的小山，将原本就不宽阔的谷道堵得严严实实。

    孙华拄着横刀，站在乱石堆的最顶端。

    “都给老子听着！”

    孙华回头，冲着两千名灰头土脸的士卒吼道：“大总管把这个口子交给了咱们，只要咱们这口气还在，就不能让朱粲过去！”

    “诺！”

    他身后就是被混编进来的生力军，此刻正手持长矛，从上到下密密麻麻地列阵。

    “来了！”

    一名眼尖的校尉指着谷内喊道。

    烟尘翻滚中，一股红黑色的浪潮正逆流而上。

    那是朱粲的亲卫，脸上涂着油彩，手提鬼头刀，甚至还有人举着尸体当盾牌，发疯般冲了过来。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骑着尾巴着火战马的庞大身影，正是朱粲。

    “挡我者死！！”

    朱粲双目赤红，脑子已经快乱成一团浆糊。

    火海正在吞噬他的一切，他的步辇，他的军粮，还有他在荆襄积攒了多年的家底。

    “放箭！”孙华挥刀怒吼。

    乱石堆上，两百名弓手同时松开弓弦。

    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流寇瞬间被射成了刺猬，惨叫着滚倒在地，但后面的人根本不看脚下，直接踩着同伴身体继续往上爬。

    “这帮畜生！”

    孙华啐了口唾沫，扔掉卷刃的横刀，从身旁亲兵手里接过另一杆长枪。

    “长枪手！把他们捅下去！”

    双方在乱石堆上撞在了一起。

    流寇们为了活命，不顾刺来的长矛，有人被捅穿了肚子，还顺着矛杆往前冲，只为了把刀砍在唐军的脸上。

    “死开！”

    孙华怒目圆睁，长枪直接捅穿一名爬上来的流寇队正的喉咙，他用力一踢，将一百多斤的尸体踹飞，砸向后面的人群。

    尸体砸倒了三四个流寇，但缺口瞬间又被填满。

    “大王有令！冲出去赏百金！后退者斩！”

    张六彪提着板斧冲了上来，这厮也是悍勇，顶着一面盾牌，硬是抗住了两支长矛的攒刺，一斧头劈断了面前矛杆，顺势削掉了那名唐军士卒的半个肩膀。

    “孙华在此！谁敢过界！”

    孙华大吼一声，挺枪迎上。

    铛！

    长枪与板斧在空中碰撞，孙华只觉得虎口剧震，差点握不住木杆。

    这张六彪一身蛮力惊人，再加之此时乃是困兽之斗，力道更是大了三分。

    “滚下去！”

    孙华借力打力，枪杆一抖，用尾端的铁抽在张六彪的头盔上。

    张六彪被打得眼冒金星，脚下一滑，骨碌碌滚下了乱石堆，可他这么一搅和，越来越多的流寇趁机爬了上来。

    防线开始动摇。

    “顶住！都跟我顶住！”

    孙华一边吼，一边不知疲倦地挥舞着长枪。

    他的大腿被流矢射中，鲜血顺着甲裙往下淌，但他象是个没知觉的铁人，一步不退。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盖过了喊杀声。

    朱粲动了。

    他之前一直躲在亲卫后面，现在看到乱石堆上的缺口，终于露出了獠牙。

    朱粲没有走那条被清理出来的缝隙，而是驱赶着战马，直接冲上了乱石堆！

    这匹战马也是神骏，虽然皮肉翻卷，尾巴都被烧秃了，此刻仍能四蹄发力，在徒峭不平的乱石上如履平地。

    “挡路者死！”

    朱粲咆哮着，鬼头大刀借着马势，裹挟着千钧之力劈下。

    一名刚补上缺口的唐军校尉举盾格挡。

    “咔嚓！”

    连盾带人，被这一刀直接劈倒！

    鲜血喷了朱粲一身，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高处指挥的孙华，顿时狞笑一声，催马直取。

    “孙华！纳命来！”

    孙华只来得及横枪一挡。

    “砰！”

    一声巨响过后，长枪应声而断。

    冲击力撞得他整个人倒飞出去，翻滚着落下乱石堆。

    孙华吐出一口鲜血，腹中疼得厉害，多半是肋骨断了。

    “将军！”

    几名亲兵登时扑上来，想要护住孙华。

    “莫管我！堵住口子！别让朱粲逃了！”

    孙华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身体却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朱粲纵马踏过防线。

    “哈哈哈哈！区区小儿还想留住孤？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