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镜子里的那张脸找上门

    镜子挂在门口三天，纸人张三天没来。

    第四天早上，我刚打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不是纸人张。

    是个老头。

    七十来岁，瘦得皮包骨头，穿着一身旧棉袄，站在晨雾里，哆哆嗦嗦的。

    我吓了一跳：“您找谁？”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是蒙了一层雾。

    “找你。”他说。

    我愣了一下。

    “您是”

    “我姓刘。”他说，“刘贵，镇上的人都叫我老刘头。”

    没听说过。

    “您找我有事？”

    他点点头，往里看了一眼。

    “能进去说吗？”

    我把他让进铺子里。

    他坐下，四处看了看，叹了口气。

    “你爷爷在的时候，我常来喝茶。”他说，“他走了，这铺子也冷清了。”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接过去，捧著，没喝。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那面镜子，是你挂的？”

    我心里一动。

    “您认识那面镜子？”

    “认识。”他说，“那是我的镜子。”

    我愣住了。

    “您的？”

    他点点头。

    “六十年前，我被人偷走了脸。那面镜子，是我当年用来照自己的。后来被人抢走，就再也没见过。”

    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您您的脸被偷走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张脸，在晨光里，忽然变得有点模糊。

    像是一张纸，被水打湿了的那种模糊。

    “你看。”他说，“我现在这张脸，不是我的。”

    我盯着他。

    他的脸在动。

    不是表情在动，是轮廓在动。

    一会儿圆一点，一会儿方一点，一会儿年轻一点，一会儿老一点。

    像是有无数张脸，在他脸上轮流出现。

    “这是”

    “都是被他偷走脸的人。”他说，“他偷了我们的脸，我们就只能共享这一张。今天是我，明天可能是别人。谁醒著，谁就用。”

    我听得头皮发麻。

    “他偷了多少人的脸？”

    “不知道。”他说，“几十个吧。有活人，有死人，有刚死的，有死了很久的。他只要看上的，就偷。”

    我看着他脸上那些不断变幻的轮廓。

    忽然，其中一张脸停住了。

    是个年轻女人，长得挺好看，但眼神很悲伤。

    她看着我，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又被另一张脸挤走了。

    “她想告诉你什么？”老刘头说，“她说不出来。我们都说不出来。只有晚上，在镜子里，才能露出真正的样子。”

    我想起那天晚上，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

    苍老的，扭曲的，充满怨念的。

    就是他们。

    那些被偷走脸的人。

    “您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

    老刘头点点头。

    “那面镜子，是我们唯一能露脸的地方。”他说，“但你把它挂出来了。他能看见，我们也能看见。”

    “他想毁掉那面镜子？”我问。

    “对。”老刘头说，“镜子在，他的真面目就藏不住。他一直在找这面镜子，找了六十年。”

    我攥紧拳头。

    “他别想。”

    老刘头看着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一张不断变幻的脸上，显得特别诡异。

    “你爷爷当年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他护了我们六十年。现在他走了，你能护我们吗？”

    我看着他脸上那些不断闪过的脸。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在看着我。

    等着我回答。

    “能。”我说。

    老刘头点点头。

    他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说：

    “今晚他会来。”

    “我知道。”

    “他带了帮手。”

    “什么帮手？”

    老刘头的脸又变了几下，最后停在一张年轻的脸上。

    那张脸说：“他养的纸人。很多。”

    说完，他走出门，消失在晨雾里。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片雾。

    白七飘过来。

    “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