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姑父的遗书

    王秀英那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好久。

    王胖子张著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姑姑，你你跟我姑父怎么了？”

    王秀英没回答。

    她只是低着头，盯着那个红布包，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我看了看白七。

    白七飘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有东西。”他说。

    我心里一紧。

    “在哪儿？”

    “巷子口。”他说，“站着，看着这边。”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巷子口确实站着一个人影。

    黑色的，瘦高的，一动不动。

    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它在往这边看。

    “是他吗？”我问。

    白七点点头。

    “应该是。”

    我攥紧口袋里的铜钱。

    “他想干什么？”

    “等著。”白七说，“等他开口。”

    我们等了好一会儿。

    那个人影一直站着，不动，也不走。

    王秀英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口。

    “嫂子！”王胖子喊。

    王秀英没理他，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那个人影动了。

    它慢慢走过来，走到院子门口，停住。

    月光下，我终于看清了它的脸。

    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瘦长脸，眼窝深陷，脸色惨白。

    它看着王秀英，张嘴想说什么。

    但没发出声音。

    王秀英看着它，眼泪流得更凶了。

    “老周”她喊了一声。

    那个男人低下头。

    过了好一会儿，它忽然转身，走进黑暗里。

    消失了。

    王秀英站在院子里，看着它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他走了？”

    她点点头。

    “他为什么不进来？”

    她沉默了一下。

    “他进不来。”她说，“他自己设的咒，他自己破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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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屋里，王秀英终于开口讲了。

    她和老周结婚三十多年，没有孩子。

    一开始感情挺好，后来慢慢就淡了。

    老周怀疑她外面有人，天天吵架。

    她解释，他不信。

    吵了十几年，老周得了肝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医生说最多半年。

    那半年，老周躺在床上，天天骂她。

    骂她狠心，骂她对不起他，骂她害了他一辈子。

    她忍着，伺候他吃喝拉撒，一句嘴都没回。

    临死那天，老周忽然清醒了。

    他看着王秀英，眼眶红了。

    “秀英”他喊了一声。

    王秀英以为他要说什么好话。

    结果他说：“我恨你。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然后就咽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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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死之后，我梦见了他好几次。”王秀英说，“每次都站在门口，不进来了。就那么看着我，看一宿，天亮就走。”

    我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红布包，是他生前准备的？”

    王秀英点点头。

    “我收拾遗物的时候，发现他藏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有张纸，写着我的名字和七月十五。我以为他写着玩的，没在意。没想到”

    她没说完，但我们都听懂了。

    他生前就准备好了。

    死了也要拉她一起走。

    “那他为什么刚才不进来？”王胖子问。

    王秀英沉默了一下。

    “可能是”她的声音有点抖，“可能是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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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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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小剧场】

    那天晚上，我们在王秀英家坐到很晚。

    老周没再来。

    天亮的时候，王秀英说，她想去他坟上看看。

    我们陪她去了。

    坟在镇子北边的山坡上，不大，长满了杂草。

    王秀英蹲在坟前，烧了一沓纸钱。

    “老周。”她说，“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了。下辈子，咱们别见了。”

    纸钱烧成灰，被风吹起来，飘得到处都是。

    有一片灰，飘到她手心里，停住。

    她看着那片灰，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