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八月十五再入阴市

    八月十五终于来了。

    月亮刚升起来，我就开始收拾东西。

    那坛酒带上，关键时刻能喷一口。

    铜钱带上，防身用。

    剪刀带上，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拿着踏实。

    还有那面镜子——卖糖葫芦婆婆送的那面，照过纸人张，照过无头鬼，挺灵的。

    最重要的是那群小鬼。

    它们飘在空中，围成一圈，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哥哥，阴市可怕吗？”小个子鬼问。

    “还行。”我说，“就是规矩多，你们跟着我，别乱跑。”

    它们齐刷刷点头。

    白七飘过来，检查了一遍我的装备。

    “行，走吧。”

    ---

    推开杂货铺的门，巷子里已经起雾了。

    月光透过雾气，把一切都照得朦朦胧胧的。

    巷子尽头，那扇黑色的门又出现了。

    还是那么高大，那么黑，门上两个铜环泛著暗沉沉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推开门。

    阴市到了。

    还是那条热闹的街，还是那些走来走去的鬼。

    红灯笼挂在每家店门口，把整条街照得通红。

    但今晚，街上好像多了些别的东西。

    一些穿着黑衣的，在人群里穿来穿去，眼睛四处乱瞄。

    “鬼贩子。”白七小声说，“今晚人多，他们出来找活计了。”

    我把那群小鬼往身边拢了拢。

    “跟着我，别走散。”

    它们缩成一团，紧紧跟在我身后。

    ---

    引渡司在阴市最里面，挨着那条忘川河。

    我带着小鬼们穿过人群，一路往里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终于看见一座灰扑扑的建筑。

    门口挂著个牌子：引渡司。

    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我走进去。

    里面是个大厅，不大，几张桌子，几个鬼坐在那儿办公。

    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穿官服的老头，脸白得像纸，正在低头写东西。

    我走过去。

    “您好。”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双眼睛，黑漆漆的，没有眼白。

    “活人？”他问。

    “是。”我说，“来送几个鬼。”

    我把那群小鬼往前推了推。

    他看着它们，眼睛眯了一下。

    “皮影鬼的印记？”他说，“有点年头了。”

    “能收吗？”

    他想了想。

    “能。”他说，“但得登记。”

    他拿出一个本子，翻开。

    “一个一个来。”

    ---

    登记用了快一个小时。

    每个小鬼都要报名字、年纪、籍贯、死因。

    大部分都记不清了。

    教书先生鬼记得最清楚，报了名字叫张文才，光绪二十一年生人，教了四十年书，六十八岁那年病死的。

    卖货郎鬼记得自己叫李二，别的都忘了。

    裁缝鬼记得自己是女的，叫翠娘，三十岁那年被丈夫打死的。

    小个子鬼最后一个。

    它飘到桌前，仰著头看那个老鬼。

    “你叫什么？”老鬼问。

    它想了想，摇头。

    “不记得了。”

    “多大？”

    “七八岁吧。”

    “怎么死的？”

    “病死的。发烧。”

    老鬼看着它，眼神忽然柔和了一点。

    “那你想要个名字吗？”

    它愣了一下。

    “可以吗？”

    老鬼点点头。

    “我给你取一个。”他想了想，“叫阿福吧。福气的福。”

    小个子鬼念了两遍：“阿福阿福”

    它笑了。

    “好听！我叫阿福！”

    老鬼在登记本上写下：阿福，七八岁，病亡。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群小鬼。

    “行了。”他说，“你们跟我来。”

    他站起来，带着它们往后门走。

    阿福飘到一半，忽然回头看我。

    “哥哥！”

    “嗯？”

    “谢谢你！”

    它挥了挥小手，跟着老鬼消失在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