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了，瘦了，憔悴了，但眉眼还在。

    她伸出手，想摸小军的脸。

    手穿过去了。

    她愣了一下，眼泪涌出来。

    “小军妈妈对不起你”

    小军看着她，没说话。

    她哭着说：“妈妈不该扔下你妈妈错了妈妈这些年天天都在想你”

    小军还是没说话。

    她伸出手，想抱他。

    还是抱不到。

    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小军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它蹲下来，和妈妈平视。

    “妈妈。”

    她抬起头。

    小军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这儿，一直有妈妈。”

    她愣住了。

    小军笑了。

    那笑容，和十六年前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妈妈，我不怪你。”

    她捂著嘴，哭得说不出话。

    小军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妈妈，我要走了。”

    她伸出手：“小军！”

    小军看着她。

    “周老师在等我。”它说，“我要去找她了。”

    她哭着点头。

    “去吧去吧”

    小军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它忽然回头。

    “妈妈，好好活着。”

    门开了。

    月光照进来。

    小军的影子，消失在月光里。

    她跪在地上，看着那扇门，哭得直不起身。

    周婉走过去，抱住她。

    “嫂子”

    她转过头，看着周婉。

    “小婉小婉我对不起你们”

    周婉哭着摇头。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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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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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小剧场】

    那天晚上，那个女人在铺子里坐了一夜。

    她叫赵秀兰，今年四十六了。

    十六年前，她男人在外面欠了赌债，跑路了，债主天天上门逼债。她实在撑不下去，就想跑，想躲一阵子再回来接小军。

    结果一去就回不来了。

    债主找到她，逼她还钱。她打工还债，还了五年才还清。

    等她回来找小军，小军已经不见了。

    她打听了好久，才知道小军失踪了，周敏也死了。

    她不敢见周婉，就在镇子边上偷偷住下来，天天去幼儿园门口转，希望能看见小军。

    转了十一年，什么都没看见。

    “我以为他被人收养了，过得好好的。”她哭着说，“我没想到没想到他就在幼儿园地下”

    周婉抱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秀兰跪在我面前，给我磕头。

    “林师傅，谢谢你谢谢你让我见小军最后一面”

    我把她扶起来。

    “以后打算怎么办？”

    她擦擦眼泪。

    “我想留下来。”她说，“陪着小军。”

    “小军走了。”

    “我知道。”她说，“但他的魂走了，骨头还在。我想守着他。”

    我看着她。

    这个女人，做错了很多事。

    但她后悔了十六年。

    够了。

    “周婉。”

    周婉抬起头。

    “让她留下吧。”

    周婉点点头。

    “嫂子，跟我回家。”

    赵秀兰哭着点头。

    两个女人，搀扶著，走进晨光里。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