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过去，没接糖葫芦。

    “婆婆，纸人张又回来了。”

    她的笑容收了。

    “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

    “您知道？”

    她点点头。

    “前几天，有人在镇子东边看见过他。”她说，“躲在废弃的老房子里，白天不敢出来，晚上出来活动。”

    “您怎么不告诉我？”

    她看着我。

    “告诉你干什么？”她说，“你去找他？打得过吗？”

    我沉默了。

    她叹了口气，从推车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我。

    金色的。

    “拿着。”她说，“这东西能护着你。”

    我接过糖葫芦。

    “婆婆，那个纸人张到底是什么来历？”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始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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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前，清溪镇上有个做纸扎的手艺人。

    姓张，大家都叫他张纸匠。

    他的手艺很好，扎出来的纸人纸马，跟真的似的。

    但他有个毛病——太贪。

    别人扎纸人，扎完就烧。他不，他把好的留下来，放在家里，越攒越多。

    有人劝他，纸人不能留，留久了会出事。

    他不听。

    后来果然出事了。

    有一天晚上，他家里的纸人全活了。

    围着他，叫爸爸。

    他吓坏了，想跑，跑不掉。

    那些纸人缠着他，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慢慢地，他开始变了。

    身上的肉，慢慢变成纸。

    脸上的皮，慢慢变成纸。

    最后，他自己也变成了一个纸人。

    但他还活着。

    半人半纸，不人不鬼。

    他开始恨那些劝他的人，恨那些买他纸人的人，恨所有正常的人。

    他开始偷人脸，偷人魂，用那些东西维持自己的存在。

    一偷，就是几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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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讲完，我半天没说话。

    那个黑衣人，原来也是被害者。

    被自己做的纸人害了。

    但后来，他变成了害人的人。

    “婆婆，他还能变回来吗？”

    婆婆摇摇头。

    “不能了。”她说，“他早就不是人了。他现在的样子，是他自己选的。”

    我看着手里的糖葫芦。

    金色的，亮晶晶的。

    “婆婆，您到底是谁？”

    她笑了。

    “我就是个卖糖葫芦的。”

    “您认识我爷爷，认识纸人张，知道这么多事。您不是普通人。”

    她看着我的眼睛。

    “小满。”她忽然喊我的名字，“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时候，问了也没用。”

    我沉默了。

    她把推车转了个方向，准备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头。

    “对了，那个老太太，就是当年害他的纸人之一。”

    我愣住了。

    “什么？”

    “纸人张变成那样之后，那些纸人也变了。”她说，“有的散了，有的跑了，有的变成他的帮手。那个老太太，就是他最早的帮手。”

    我看着她的背影。

    “她为什么要害王胖子？”

    “因为她恨。”婆婆说，“恨所有活人。”

    她推著车，慢慢走远。

    消失在巷子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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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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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末小剧场】

    回到铺子里，我把婆婆的话告诉了白七。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

    “那个老太太，是纸人张最早的帮手？”他问。

    “嗯。”

    他想了想。

    “那她应该知道不少事。”

    “什么事？”

    “比如，纸人张现在躲在哪里。”他说，“比如，他怎么才能彻底死透。”

    我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

    巷子里开始起雾。

    薄薄的，白白的，在月光下飘。

    “今晚去找她。”我说。

    王胖子在旁边听见，脸都白了。

    “找她？那个老太太？”

    “嗯。”

    “她她会害人的！”

    “我知道。”我说，“但她知道怎么找到纸人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