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算盘珠子

    我站在河岸上，喊了无数遍白七的名字。

    没人应。

    河水静静地流着，月光照在上面，银白银白的。河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那只眼睛，没有那些魂，也没有白七。

    我蹲下来，看着那条河。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石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闪。我伸手去捞，是算盘珠子。散了的算盘珠子，一颗一颗的，在月光下泛著暗沉沉的光。

    我把它们一颗一颗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凉的，冰凉的，像白七的手。

    “白七”我的声音在发抖。

    没人应。

    我坐在河岸上，看着那条河，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刘嫂来找我。她看见我浑身湿透，坐在河岸上，吓了一跳。

    “林师傅，你怎么了？”

    我没说话。

    她看见我手里的算盘珠子，愣了一下。“白七呢？”

    我还是没说话。

    她懂了。眼眶红了，蹲下来，拍拍我的肩膀。“林师傅，他走了？”

    我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下。“他是个好人。”

    我看着那条河。“是，他是好人。”

    太阳出来了，照在河面上，金灿灿的。我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刘嫂扶住我。“回去吧。”

    我点点头，往回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上，有一道彩虹。很短，很淡，从这头跨到那头。彩虹底下，站着一个人影。穿长衫的，清瘦的，笑眯眯的。

    白七。

    我愣住了。

    他朝我挥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彩虹里。消失不见。

    “白七！”我喊。

    没人应。彩虹也散了。

    刘嫂看着我。“林师傅，你看见什么了？”

    我摇摇头。“没什么。”

    回到铺子里，小宝还在睡。我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把算盘珠子摆在桌上。一颗一颗的，排成一排。三十六颗。白七活了三36年，死了也困了这么多年。

    我拿起一颗，对着光看。珠子里面，有一个人影。很小，但能看见。穿长衫的，清瘦的，背对着我。

    “白七。”

    他没回头。

    我放下那颗珠子，又拿起另一颗。里面也有一个人影，还是他。每一颗里都有。三十六颗珠子，三十六个白七。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看着远方。

    我愣住了。他没走。他还在。在这把算盘里，在这些珠子里。

    “白七！”我喊。

    珠子亮了一下。很淡，但能看见。然后灭了。

    我又喊。“白七！”

    又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在回应我。他还在。

    我笑了，眼泪掉下来。“你还在，你还在。”

    珠子又亮了，这次亮得久一些。像是在说，我在，别哭。

    我把那些珠子一颗一颗穿起来，用红绳串好，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温温的，暖暖的。

    “白七，你好好歇著。等你醒了，咱们再说话。”

    珠子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刘嫂从厨房探出头来。“林师傅，白七他”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珠子。“在这儿。”

    她看着那串珠子，眼眶红了。“那就好，那就好。”

    小宝醒了，跑出来，看见我脖子上的珠子。“林叔叔，这是什么？”

    “算盘珠子。”

    “好看。”她摸了摸，“白七叔叔在里面吗？”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他了。”她指著珠子，“他在这儿，睡着了。”

    我看着那串珠子。白七，你看见了吗？小宝也看见你了。你好好睡，我们等你。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梦里白七站在河边，穿着那件旧长衫，笑眯眯的。

    “林小满。”

    “你醒了？”

    他摇摇头。“还没。但快了。”

    我看着他的脸。透明的，淡淡的，像要散了一样。

    “你什么时候能醒？”

    他想了一下。“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醒不了。”

    我心里一紧。

    他笑了。“别怕。就算醒不了，我也在。在这把算盘里，在这些珠子里。陪着你。”

    我的眼泪流下来。“白七”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那只手，凉的，但很轻。“好好守着铺子，好好守着那些人。等我醒了，再陪你喝酒。”

    然后他转身，走进河里。消失不见。

    我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脖子上的珠子，亮了一下，然后暗了。

    白七